早上九点，皇后区的咖啡店刚开门。街上飘着隔夜的湿沥青味和陈年汽油味，盖过了隔壁面包店的麦香。
马可站在收银台前等找零。指尖刚碰到纸杯，皮下忽然跳了一下。源初之种的动静很轻，像有细砂在血管里弹过。视网膜上随之浮出淡蓝色的字迹：
【检测到可用节点接入，距宿主约四十七米。信号强度偏弱，神经电信号上升11%。评估：轻度觉醒。算力贡献：微量。建议确认节点状态。】
马可攥起找零，端着咖啡转身。
街角便利店外的砖墙上斜斜印着三道影子。三个看着刚上高中的混混，正把一个瘦弱的少年往墙上按。防备松散，破绽百出。被按住的少年穿着松垮垮的校服，厚重的镜片下鼻梁被压出一道红印，脸色煞白，但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声不吭。
领头的扯下少年的书包狠狠砸在墙上。
马可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顺手把场景数据推给后台。源初之种立刻给出反馈：
【目标节点处于激活前阶段，触发条件：高应激情绪。预计峰值窗口：15至40秒。】
那就在这等四十秒。马可抿了一口黑咖啡。没加糖，苦得发涩，但他一直懒得改。
领头的混混弯腰去捞书包，少年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抢。毫无章法，体格也差得远，全凭肾上腺素硬顶。他被对方一把推开，后背狠狠撞上便利店的钢化玻璃。
源初之种的警告狂闪：
【神经电信号急速攀升，峰值即将到达——】
没等系统把建议加载完，少年已经踩着滑落的书包带稳住重心，低着头再次撞了出去。这一下结结实实顶在领头混混的胸口。另外两人显然没料到这书呆子敢还手，慌乱中退了一步，绊倒了路边的自行车，哐当砸在水泥地上。
马可把咖啡换到左手。路人开始驻足，几个大妈停在两步外指指点点，人群里有人举起了手机。混混们那点可怜的社会性自保本能终于上线，领头的骂了句脏话，扔下书包，带着人匆匆溜了。
少年僵在墙根，双拳攥得指节发白，眼神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茫然。
马可走过去，顺手把地上的书包拎起来放在他脚边。少年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一把抓起书包挎上肩，低着头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一支没盖紧的红笔从书包缝隙里滚了出来，停在马可脚边。他弯腰捡起：“喂。”
少年猛地停住，折回来夺过笔，头也不回地跑了。
源初之种还在后台挂着那条N-0025的异常报告。马可调出波形图看了一眼。和之前的轻度觉醒者不同，这小子的电信号是直线冲高且不回落，基础波形下还叠着一层极其规律的低频共振。
十五六岁，皇后区，厚镜片，松垮的校服。
不是彼得·帕克。彼得是个话痨，而且血液里早就有他的标记。那这个跟蜘蛛沾边的少年是谁？马可把线索丢给后台持续监测，一口喝干了冷透的苦咖啡。
N-0025的算力贡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让算力网的底盘又沉了一丝。二十五个节点，总贡献比昨天涨了1.04%。八十亿人口，十万分之一的激活概率。距离纽约之战还有六个月，足够纳米微粒随着大气环流覆盖全球，足够算力网膨胀到十万量级，也足够他把抗磁性拓扑网络彻底铺开。
六个月，时间够了。
马可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溜达着往宿舍走。刚到路口，楼管阿姨的大嗓门穿透了半条街：“马可！你宿舍来客了！说是你爸！”
爸。
这个字眼让马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皮下的纳米微粒却出于本能，迅速向胸腔汇聚了一小簇。
阿姨还在扯着嗓子喊：“是个戴眼镜的！个子老高了！”
高个子，戴眼镜。托尼确实高，但他只戴墨镜。
马可一边在脑子里过着人选，一边用源初之种扫过楼道。反馈回来的生物电信号让他停在了台阶上。
极其强悍的神经读数，不同于托尼，也不同于彼得。那是一种常年高强度训练打磨出的极致稳定，像一张永远绷紧的弓。
推开宿舍楼生锈的铁门，走廊里光线昏暗。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抬头端详墙上那张发黄的住户须知。听到动静，男人的脊背微微一收，随即放松，转过身来。
四十岁上下，金发，蓝眼睛。根本没戴眼镜——楼管阿姨那三百度的近视眼又看岔了。
男人平静地注视着马可，带着一种上世纪四十年代特有的老派口音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