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药王谷是这样打人的吗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6,674 字

  从醉春楼出来的第二天,姜秋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那壶暖春酿连同“暖香”两个字一起从脑子里赶出去。

  赶得不太成功,殷长寂坐在窗边喝茶,明明一句都没提,姜秋只要一看见他,就能想起昨晚温泉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尤其想到自己还理直气壮在人家胸口摸了一把,他便觉得这间客栈不能再待了,好在他真没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

  结果他衣服都穿好了,殷长寂却把一套月白色衣袍扔到了床上。

  姜秋低头看看那套衣服,又看看自己身上的:“什么意思?”

  “换了。”殷长寂端着茶杯,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栖云宗如今恨不得把你的画像贴到每座城门口,你准备穿着这一身出去替他们省事?”

  姜秋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值不少钱,昨天进醉春楼的时候人多,他们又没在前堂停留太久,侥幸没出什么事。今天却准备去城外找那些常年采药、寻矿的修士打听紫晶,来往的人少了,被认出来的风险反而更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怎么挣扎便接过了那套白长袍:“换衣服就换衣服,为什么非得穿白的?”

  “画像上是什么?”

  姜秋在脑子里翻了一下那张让他血压升高的通缉令,顿时不说话了。

  画像里的姜三儿穿得确实招摇,原主那人审美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鲜亮颜色恨不得一起往身上堆,腰带上还喜欢挂些玉佩香囊,头发束得也花哨,一眼看过去就是把“我今天也是出来招蜂引蝶的”写在脸上。

  现在把那一身换掉,再抹点粉,确实能少不少辨识度。

  殷长寂自己也没顶着原来的模样出去。魔息自然收得干干净净,无赦更是完全不见踪影,连五官都做了些细微调整。眉尾稍微压平,肤色改深一点,再换上寻常修士常穿的深青长袍,原本那股一看便不好招惹的凌厉感淡了不少。

  姜秋围着他看了半圈:“你这是不是太敷衍了?”

  “够用了。”殷长寂重新端起茶:“因为没人拿着本座的画像悬赏。”

  姜秋没话了,有理,但难听。

  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姜秋原本还想把腕间那根红绳解下来,手指刚搭上去,殷长寂便朝他看了一眼。

  “又干什么?”

  “这个也显眼。”

  “出了城谁带路?”

  姜秋动作顿住:“我现在认路。”

  “赤骨岭回来时是谁走错三次?”

  “那是山里长得都一样。”

  “所以呢?”

  姜秋默默把解绳子的手收了回去。

  算了。

  人脸都改了,红绳这种东西又没画在通缉令上,真要为了避嫌把自己弄丢在外面,好像更丢人。

  两人离开客栈以后没有急着回魔界。紫玉泉虽然不是姜秋记忆里的地方,却让他多想起了两条信息——那些紫晶温度很低,晶体内部似乎还有极细的暗色纹路。

  祝衡之前整理出来的五十多处地方,大多只是符合“大片紫色晶体”这一点,如今多了两个条件,理论上应该能筛掉不少。问题是姜秋对这个世界的灵矿晶石基本一窍不通,让他分猪肉哪个部位适合红烧,他闭着眼都能说出七八种做法;让他分两块紫色石头到底哪里不一样,他最多只能看出哪块颜色深一点。

  所以他决定先去城外的药材集市碰碰运气,常年采药的人钻过的深山、地穴、秘境不比寻矿修士少,而且很多奇怪晶石附近都会长些特殊药材,说不定真有人见过类似地方。

  两人出城还没走多远,姜秋便听见前面传来一种很有规律的怪声。

  沉闷的摩擦声沿着石板路一路拖过来,中间时不时还夹着几声重物磕地的闷响。姜秋起初以为有人赶着装满石头的板车,拐过前面那片林子后,才发现猜错得有点远。

  街道另一头走来一个姑娘。年纪看着二十出头,个头很矮,姜秋目测顶多一米五上下。浅绿色短衣穿得利落,头发束在脑后,背上背着几乎有她半个人大的药篓,腰间挂满大大小小的药瓶,只看本人,完全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采药姑娘。

  可她身后还拖着一尊巨大的黑色炼丹炉。

  丹炉比她整个人都宽上一圈,三只炉足紧贴地面,上面刻着新得发亮的药纹,粗绳穿过炉耳,再绕到姑娘肩上。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硬生生把那尊看着少说也有几百斤的炉子拖得一路哐当响。

  姜秋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的姑娘也忽然停了,路中央有个坑。

  她低头看看坑,又回头看看自己的炉子,像是怕炉足卡在里面出不来,干脆松开肩上的绳子走回去,两只手抱住丹炉底座,腰背稍稍一沉,竟直接把那尊沉得能在石板上磨出白痕的炉子整个挪到了旁边。

  姜秋正觉得有趣,旁边林子里却陆陆续续走出来五个人。

  五人穿得杂乱,身上都带着修为,为首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刀疤,出来以后先看了看姑娘腰间的储物袋,随后目光便粘在那尊明显价值不菲的新丹炉上。

  姜秋一眼看懂了:“劫道的?”殷长寂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显然没什么出手的打算。

  刀疤男也确实没把眼前这个一米五左右的小姑娘放在眼里,长刀往肩上一扛便挡在路中央:“姑娘,一个人拖这么重的东西赶路多辛苦,不如把值钱的和炉子留下,我们替你保管。”

  有个黑皮劫匪更加猥琐地凑上前,“实在不行人留下也是可以的,嘻嘻嘻。”

  姑娘停下来,先看看他们,又回头看看自己的新炉,表情居然很平静:“你们想要我的丹炉?”

  “识相些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姜秋听得皱眉,正想问殷长寂管不管,却见前面的姑娘已经弯下腰,将肩上的粗绳解下来整整齐齐盘好塞进药篓,随后两只手直接抱住了丹炉底座。

  她腰背微微一沉,下一刻,那尊一路拖过来都能在石板上留下白印的黑色丹炉,竟被她整个抱离了地面。

  姜秋剩下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对面的五个人也安静了。

  姑娘大概觉得这个姿势不太顺手,还把怀里的丹炉往上掂了一下,重新找了个方便发力的位置。

  刀疤男脸色明显有点变了,可人都已经堵到路中央,这时候退未免太没面子。他硬着头皮提刀冲上去,嘴里那句“装神弄鬼”才说了一半,姑娘已经抱着丹炉转腰抡了出去。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巨响过后,刀疤男连人带刀一起横着飞了出去,后背撞上路边大树,又顺着树干慢慢滑了下来。

  姑娘却没急着追,先低头把自己的丹炉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认炉身没有磕坏,这才重新把它抱稳。

  第二个人总算反应过来,拔剑从侧面刺过去。她往旁边一让,丹炉顺势从腰侧横扫出去,那人连剑都没拿稳便被整个拍进了草丛。第三个还想从背后偷袭,姑娘听见动静后直接回身,怀里的炉子跟着转了半圈,又把一个成年男人砸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姜秋眼睁睁看完这一串动作,好半天才找回声音:“炼药的都这么打架?”

  殷长寂也难得多看了两眼:“药王谷什么时候改修体了,本座倒是不知。”

  “这叫炼丹师?”

  “炉确实是炼丹炉。”

  “我问的是人。”

  剩下两个劫匪已经不准备打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转身往不同方向跑。姑娘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显然舍不得把刚买的新炉扔下,最后干脆抱着丹炉追了上去。

  一个身高刚到一米五左右的小姑娘,举着一尊比自己大了快一圈的黑色丹炉,在街道上追着两个成年修士跑,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画面,偏偏她还跑得特别快。

  左边那个刚回头,姑娘已经追到了身后,丹炉自上而下拍过去,那人直接趴进了泥里。另一个趁机跑出十几丈,她停下来看看距离,又看看怀里的丹炉,随后抓住一侧炉耳转身借力,竟把整尊炉子当成重锤一样甩了出去。

  姜秋眼皮一跳:“她不会准备拿新炉子砸吧?”

  话音还没落,黑色丹炉已经飞了出去,在半空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精准砸在最后那人的后背上。

  轰的一声,人倒了,炉子也滚了两圈。

  姑娘脸色终于变了,她没管人,先一路小跑去扶丹炉,蹲在那里把炉身、炉足和炉盖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裂也没有凹,这才明显松了口气。

  姜秋看得叹为观止:“这几个加起来都没有她那个炉重要。”

  “很正常。”殷长寂淡淡道,“炉是她花钱买的,那几个不是。”

  前面那个刀疤男挨了最开始的一记重击,此刻靠在树下歪着脑袋,已经没什么动静。姑娘总算想起地上还有人,走过去蹲下探了探脉,眉头很快皱起来。

  姜秋还以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正想过去看看,就听那姑娘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么不禁砸。”

  姜秋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从腰间摘下一只药瓶,往掌心里倒了几颗丹药,掰开刀疤男的嘴便塞了进去。对方昏得太实,连吞咽都不会,她索性托着人坐起来,一掌拍在后背上,硬是把那几颗丹药给震了下去。

  姜秋看得眼角直抽:“这救人的手法是不是有点粗糙?”

  丹药效果倒是好得离谱,没过几息,刀疤男原本灰白的脸色便慢慢恢复,胸口起伏也明显起来,连刚才明显错位的手臂都在药力下逐渐缓和。

  姜秋刚准备感叹一句药王谷果然名不虚传,那男人便睁开了眼睛。

  姑娘也看见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认人真醒了以后,便十分满意地站起来,转身回去抱起自己的丹炉,又走了回来。

  姜秋脸上的欣慰一点点没了,刀疤男刚醒时还有些发懵,看见那尊丹炉重新出现在视线里,眼神立刻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你、你要干什么?”

  姑娘抱稳丹炉:“刚才那一下没算完。”话落,她抡起炉子又砸了下去。

  姜秋整个人都往后一仰:“不是,他刚救回来!”

  姑娘回头看他:“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砸?”

  “就是因为救回来了才能继续。”

  姜秋看着重新趴下的刀疤男,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套逻辑。

  姑娘再次探脉,发现人又剩下半口气以后,十分熟练地把药瓶拿了出来。这次连姜秋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倒药、掰嘴、塞进去,再等他醒。

  果不其然,片刻以后刀疤男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次他睁眼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看人,而是看炉。

  等发现姑娘的手已经往丹炉伸过去,他脸都白了:“别、别砸了!”

  姑娘没急着动手:“还抢吗?”

  “不抢了!”

  “我的炉呢?”

  “不要了!”

  “储物袋?”

  “也不要!我们几个的储物袋也都给你,姑奶奶别砸了!”

  姑娘点点头,看起来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刚准备放下炉子,却忽然低头看了看旁边被踩烂的一小丛草。

  她沉默了一下:“你刚才踩坏了我的赤心草。”

  刀疤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张脸逐渐绝望。

  “那不是……路边的吗?”

  “我刚采的,掉出来了。”

  “我赔!”

  “可以。”

  姑娘报了个数。

  刀疤男二话不说就掏储物袋,恨不得把全部灵石一起倒给她。姑娘数完以后很满意,收好灵石,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新丹炉,忽然发现其中一只炉足边缘多出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周围瞬间安静了。

  姜秋虽然跟她才见面不到半刻钟,却莫名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姑娘抬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慢慢抬起头:“谁弄的?”

  剩下几个还醒着的劫匪几乎同时指向刀疤男。

  刀疤男:“……”

  姑娘拿着药瓶朝他走过去。

  刀疤男当场往后爬:“我赔!我还赔!”

  这次灵石掏得更快。

  姑娘收下钱以后重新抱起丹炉。

  刀疤男眼睛都瞪圆了:“不是赔了吗?!”

  姜秋也忍不住问:“对,他不是已经赔了吗?”

  姑娘理所当然地点头:“赔的是炉子。”

  “那现在呢?”

  “现在算他打劫我的账。”

  姜秋:“……”

  丹炉再次砸下去以后,整条街道终于安静了。那个刀疤男第三次被救醒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初的嚣张。他刚睁眼便看见姑娘又在摸药瓶,整个人跟见了鬼似的拼命往后缩:“别给我吃!我不吃!”

  姑娘停下动作:“不要疗伤丹?”

  “不要!”

  “确定?”

  “确定!”

  她倒也不强求,把丹药重新倒回瓶里,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省一颗。”

  姜秋第一次看见有人被药王谷的人打到连疗伤丹都怕。

  他盯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劫匪看了半天,忽然觉得炼药这门手艺有时候确实很适合折磨人。普通人打一轮还得担心把对方打死,炼药的完全不一样,只要手里药够,理论上能把一顿打分成十顿慢慢结算。

  偏偏旁边的殷长寂还认真评价了一句:“她每次都留了半口气,力道控制得不错。”

  姜秋猛地转头:“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不更吓人了吗?她不是乱砸,她知道砸成什么样能救回来!”

  “所以才说控制得不错。”

  姜秋看着殷长寂,忽然觉得自己问错人了。

  这两个人在某些事情上的评价标准似乎意外地一致。

  姑娘处理完那几个倒霉蛋,重新把粗绳穿进丹炉耳环,准备继续赶路。起身的时候,她往姜秋这边看了一眼,显然早就知道两个人在旁边看了全程。

  “方才你们是不是想帮忙?”

  姜秋看了看地上那些人,实话实说:“一开始有这个想法,后来发现我挺多余。”

  姑娘点了点头:“确实用不着。”

  姜秋被噎了一下,这姑娘看着挺清秀,说话怎么跟殷长寂一个路数。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令牌,上面刻着药草环绕小鼎的纹样。姜秋不认识具体是哪一脉,药王谷的标记倒在落星谷相关消息里见过。

  他没有直接问人姓名,只指了指那枚玉牌:“药王谷的?”

  姑娘点头,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出来买炉子,顺便采点药。”

  她的目光也在姜秋和殷长寂身上扫了一圈。姜秋早上已经被收拾得跟通缉令差了不少,殷长寂更是连气息和容貌都改过,两个人看起来只是两个结伴出门的散修。她最多在腕间红绳上停留片刻,便很自然地收回目光,显然没认出什么。

  姜秋暗暗松了口气,他本来就是来找采药人打听消息,眼前直接撞上一个药王谷弟子,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姑娘,跟你打听个地方。”

  对方停下整理绳子的动作:“什么地方?”

  “最近在替家里找一种晶石,可我对这东西不熟。你们药王谷经常进山采药,见过的地方多,想问问你有没有印象。”

  姑娘并没有追问他的名字,只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样?”

  姜秋精神一振:“紫色,数量很多,应该是一大片一大片长在山洞或者地底,摸起来特别冷,晶体里面还有很细的黑色纹路。”

  姑娘原本已经准备继续拖炉子,听完以后却停了下来。

  “紫色晶石很多,冷到什么程度?”

  姜秋被问住了,记忆里那地方太模糊,他只能尽量去抓当时的感觉:“不是普通石头那种凉。我记得离它们还有点距离的时候就觉得冷,而且周围很暗,地上、墙上、头顶都有。”

  姑娘皱眉想了一会儿:“里面的黑纹会不会动?”

  “会动?”

  “有些晶石里的纹路其实是矿髓,灵气流转时会缓慢变化;还有些并不是矿石,只是某些东西长期凝结以后形成的壳。”

  姜秋突然想起赤骨岭,脸色顿时不好了,姑娘看他一眼:“就比如赤骨岭?”

  姜秋整个人一僵:“你怎么知道?”

  “那里有紫腐晶。”

  “那东西还真有名字?”

  “当然。”姑娘神色十分平静,“赤骨岭的紫腐晶取自一种食矿魔兽的排泄物,凝结三年以上便能入药,磨粉以后对魔兽腹滞和矿毒都有用,药王谷每隔几年都会有人去收。”

  姜秋闭上了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前两天只是倒霉钻进了一洞粑粑,现在才知道,他差点摸的还是一味药。

  殷长寂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当时挑的那块成色确实不错。”

  姜秋睁眼:“你再提,我今晚往你饭里加一把。”

  姑娘看看两人,也没问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只继续说道:“你说的那种紫晶,我本人没见过,不过药王谷旧的寻药录里应该有类似记录。”

  姜秋立刻把刚才那洞粑粑忘了:“真的?”

  “药王谷弟子外出采药,遇见特殊地形、异兽、灵矿都会顺手记下来。有些地方即使当时没有要找的药,也可能过几十年、上百年以后再用得上。”姑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以前整理过一批旧册,似乎见过‘紫晶生墨纹,近之寒甚’一类的记载,不过时间太久,记不清具体在哪。”

  姜秋和殷长寂对视了一眼。,这和他昨晚刚想起来的细节已经很接近了。

  “那册子现在在哪?”

  “药王谷藏书阁。”

  姜秋刚升起来的兴奋顿时卡了一下。

  药王谷,八大仙门之一,他一个正在被栖云宗悬赏的人,显然不适合大摇大摆进去翻藏书。

  姑娘却没注意他的停顿,只继续想了片刻:“不过我记得那一页记的是外出寻寒生草时误入的地方,附近应该有一条地下河,入口不固定。大概范围……可能在苍梧山以北。”

  姜秋迅速记住。

  “还有别的吗?比如年代、附近有什么城,或者记录的人是谁?”

  “至少一百多年以前,具体谁写的我得回去查。”姑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新炉,“我本来就要回宗门,若那册寻药录还在,应该不难找到。”

  姜秋眼睛一亮,可他又不能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那你查完以后怎么通知我”,更不能随便报真实身份和住处。

  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姑娘已经看了他一眼:“你急用?”

  “有点。”

  “那三日以后来花月城东边的百草行问。药王谷在那里有铺子,我若查到,会留句话。”

  姜秋顿时觉得这姑娘除了拿丹炉砸人的时候有点吓人,其他时候意外地靠谱。

  “多谢。”

  姑娘摆摆手,显然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她重新把绳子搭到肩上,拖着新炉往前走了几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你……”

  姜秋心里微微一紧,脸上没什么变化:“怎么了?”

  姑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什么,只是你身上的脂粉没抹匀,左边耳后还是白的。”

  姜秋:“……”

  姑娘拖着丹炉继续走,哐哐的声音渐渐远了。姜秋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因为连续两个假地点积起来的烦躁倒是散了不少。

  至少这一趟真的问到了有用的东西,药王谷的旧寻药录,一百多年前,大片紫晶,内部生着墨色细纹,靠近便能感觉到寒意,附近还有地下河。

  比“紫色晶体”四个字强了太多。

  姜秋正琢磨回去以后让祝衡把苍梧山一带的地点重新筛一遍,身边的殷长寂忽然开口:“姜公子。”姜秋转头看他,殷长寂唇角已经带了点笑:“脖子后白了。”

  姜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从自己脸侧蹭下一点残余的深色脂粉,直接往他脸上抹了过去。

  殷长寂偏头躲开,两个人腕间那根红绳骤然绷直,姜秋被带得往前踉跄一步,索性顺势扑过去继续追着抹。“你别躲,来都来了,给你也打扮打扮。”

  街道上很快又闹成一团。

  而已经走出很远的药王谷姑娘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才那两个散修被一根红绳拴在一起,一个追着往另一个脸上抹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在认真赶路。

  她只看了两眼便转回头,继续拖着自己的新丹炉往前走。别人的事,和她没关系。她现在只希望这一路别再碰上劫道的。毕竟新炉才刚买回来一天,再砸几次,真的要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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