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瓶颈,源初之种后台里对应一个具体数字。
1.03×10¹¹粒,一千零三十亿粒。
溪流级雏形,感知精度下探至亚纳米与皮米级。
这是马可现在的全部家当。
到纽约之战,不够。
这个判断他过了七遍。
2012年,齐塔瑞舰队,空间门,洛基,还有灭霸。
那场战役的量级,是皇后区帮派火并的一万倍,是新墨西哥毁灭者事件的一千倍。
用溪流级雏形去扛,结果只有一个:撑不住。
他需要更多算力。
算力从哪来。
马可站在汉默基地的地下实验室里。
脚边的量子对撞机嗡嗡转着。
桌上摆着地球仪,上面用虚线标着大气环流走向。
他的指尖落在北大西洋,顺着虚线往东,折向东南,绕过非洲西海岸,穿印度洋,跨太平洋,绕一圈,落回原点。
源初之种昨天弹过提示。
【当前算力瓶颈溪流级雏形,10¹¹次/秒,距纽约之战预估需求差10¹次/秒,建议寻找外部算力节点。】
外部算力节点。
马可把这个词嚼了一遍。
它知道问题在哪,给不出解法。
解法不在它的指令集里,在他压了十几年的记忆里。
他抬开手,靠回椅背。
天花板的冷光灯频闪,像快烧断了。
全地球的电脑加起来都不够源初之种吃的,他早算过。
贾维斯算力是10¹²次/秒,差他六个数量级。
把全球超算全接进来,也多不了几个量级,还是远远不够。
但如果把人算进来。
人类神经系统的电信号。
每个神经元每秒发放约一百次动作电位。
大脑约八百六十亿个神经元。
单个人脑的神经电信号总量,大概10¹²次/秒。
和贾维斯一个量级。
而人类有八十亿。
哪怕只用十万分之一。
哪怕每个人只贡献万分之一的神经电信号。
叠加起来的算力——
他心算一遍,坐直了些。
够了。
够突破江河级瓶颈。
问题是怎么接进来。
答案他一直知道,只是一直没碰。
这件事超出了“藏”的边界。
但纽约之战在倒计时。
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走到控制台前,把完整方案压进源初之种后台,让它自己跑:
激活全球大气环流纳米微粒扩散协议,将当前纳米存量的百分之五十以活性残粒形态推送至平流层,借助大气环流覆盖全球。
进入人体后以十万分之一概率激活隐性超凡基因,被激活者的神经电信号作为分布式算力节点接入源初之种网络。
源初之种静默了四秒,比往常都久。
然后弹出结果,第一行停顿了半拍。
【方案可行。】
【预计初始覆盖率0.003%,首批激活人数约二十四万,算力网络初步节点建立。】
【预计算力提升1.3个数量级,距溪流级稳定上限缺口收窄至八个数量级。】
【建议分批次扩散,配合后续大事件能量补充,逐步完善。】
马可记下结果,最后看了一眼地球仪。
OK,与源初的计算结果差不多。
结论一样:做。
纳米微粒往掌心汇聚。
掌心开始发热。
高速运动的摩擦热顺着皮肤往手腕爬,全身的微粒都往掌心汇,像水往低处流,自然,密实。
五百一十五亿粒。
当前总存量的一半,全部往这里压。
手开始轻微颤抖。
这个量级的微粒在极小空间内高速运动,微观电磁场干涉自身神经,麻意从掌心漫到手腕,爬到手肘,沉进肩膀。
很浅,但清晰。
银灰色的光泽从皮肤下透出来。
不亮,只比正常肤色稍亮一点,冷光灯下看得清,换个角度就隐没。
他抬眼看向头顶的通风口。
四十厘米见方的格栅。
往上是管道,再往上是地面层,再往上是天空。
十二公里高度是对流层顶。
平流层在十二到五十公里之间。
大气环流在那里绕着地球走,一圈要两周到一个月。
十二公里,在溪流级六十公里的有效操控半径内。
但要把五百一十五亿粒微粒编成足够致密的集群,靠集群内部的电磁斥力和气流动力往上推,需要足够的推力。
掌心往上翻,对准通风口。
松开。
五百一十五亿粒微粒从聚集态切换为定向扩散。
顺着通风气流往上钻,挤过格栅缝隙,钻进管道,穿过地面层散热口,扎进外界的空气。
借着上升气流一路往上,冲过对流层,扎进平流层。
掌心的热度骤降。
麻意退去。
皮下的纳米微粒少了一半。
他放下手。
源初之种弹出实时追踪。
【活性残粒集群离体,当前高度1.2公里,上升速率3.4米/秒。】
【预计抵达平流层约五十八分钟。集群分散率正常,活性保持率97.3%。】
马可记下数据,靠回椅背,闭上眼。
五十八分钟,不用盯着。
微粒有自主活性,认路。
他只需要等。
等它们进平流层,等大气环流把它们带向全球,带进每一个能进入的人体。
二十分钟后,新的提示直接推到意识边缘。
【监测到首批活性残粒进入人体。】
【地点:纽约曼哈顿。目标:女性,32岁。】
【隐性超凡基因激活,神经电信号强度上升14%。已纳入算力节点网络。】
【节点编号:N-0001。】
N-0001。
第一个。
马可睁开眼,看向那盏频闪的冷光灯。
灯还在闪,三下一顿,再两下,没什么规律。
这次他没去想它有没有意义。
第二条提示跟着来。
【N-0002,男性,19岁,布鲁克林。隐性超凡基因激活,神经电信号强度上升9%。已纳入算力节点网络。】
然后是N-0003,N-0004。
不快,隔三分钟一条,但稳定地来。
马可扫了一眼后台编号,没数,就让它继续跑。
接下来的两周,节点编号从N-0004一路往上跳。
马可没数,只是偶尔扫一眼后台。
等到源初之种弹出汇总报告时,数字已经变成了24万。
【活性残粒扩散进度:高度12400米,已进入平流层。】
【集群分布半径约340公里,预计36至72小时内融入全球大气循环。】
【当前激活节点数:24万。】
【算力网络总算力:1.04×10¹¹次/秒,较基准提升0.97%。趋势:持续上升。】
他站起来,指尖落在地球仪的纽约位置。
顺着虚线往东,绕过非洲,穿过印度洋,最后停在太平洋上空。
五百一十五亿粒,散在平流层里,跟着大气环流走。
走到哪算到哪,进了哪个人体就激活哪个隐性基因,激活了就变节点,节点连进网,算力往上叠。
念头很朴素,没什么文明大义,就一句话:
行,这下纽约之战能撑住了。
源初之种又弹出一条。
【N-0011,女性,47岁,伦敦。神经电信号强度上升22%,是目前最高的一个。】
末尾多了一行从没见过的标注。
【异常:该节点神经电信号中检测到微弱非常规频率波动,疑似自发性异能表达前兆。建议持续监测。】
马可盯着这条提示看了两秒。
异能表达前兆。
他指尖点了点地球仪上英国的位置,收回来。
记下这条,让源初之种持续监测。
他重新靠回去,闭上眼。
冷光灯还在闪,三下一顿,再两下。
纽约之战还有六个月。
六个月里那批微粒会绕地球好几圈,覆盖率从0.003%往上涨,节点从N-0011往后排,算力一点一点往上叠。
到开战的时候,至少多一个数量级。
应该够。
他没再往下想,关掉脑子里的清单,把呼吸放慢。
实验室很静。
量子对撞机的低频嗡鸣均匀规律,比闪烁的灯好听。
0.97%。
马可把数字过了一遍。
六个月后会是多少,他没算。
变量太多。
他把“无法完全预测”往后放。
有些事,启动了就是启动了。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那盏频闪的灯。
闪了三下,顿了一下。
灭了。
马可盯着那个位置两秒,收回视线看向地球仪。
蓝色的海洋,绿棕相间的陆地,弯弯曲曲的虚线标着大气环流走向。
他的微粒正沿着那些线走。
此刻在一万两千四百米的高空,顺着平流层的风,往东南西北,往全球每一个能到的角落。
后台N-169998亮了一下。
紧跟着N-169999。
马可把椅子往后推开,起身往门口走。
经过地球仪时,指尖轻轻一拨。
球体转起来,蓝的绿的棕的在冷光下旋成模糊的色带,转了几圈,慢下来,停住。
他推开门走出去。
背后的实验室里,量子对撞机还在嗡嗡转。
地球仪停在它最后转到的位置,太平洋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