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七分。
源初之种把信息直接拍进脑子里。
他猛的从浅眠里坐起。
摸出手机。
屏幕全黑，原来是昨晚忘记了充。
【神盾局北极搜救队搞定目标定位。
冰层深度43.7米。
金属反射面积2.1平米。
生命体征监测：心跳0，体温-1.2℃，细胞活性14%，神经网络休眠。
当前状态：濒死临界。
神盾局医疗团队预计介入：4到6小时。
建议：评估干预必要性。】
马可把这破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往天花板扫了一眼。
离死就差一层窗户纸。
超级士兵血清冻了七十年，还能撑着基础代谢…………这本来就是个奇迹。
解冻完全是两码事。
细胞要从休眠硬生生拽醒。
血清活性在这个节骨眼上，会裂出一个极短的空窗期。
神盾局那帮医疗团队……大概率连这窗口在哪都不知道。
翻身下床。
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晃到窗边往外瞥。
皇后区的天黑透了。
路灯亮着。
楼下偶尔过辆车，车灯光柱扫出来，打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一晃就没影了。
清点了一遍纳米存量。
1.03×10¹¹粒。
溪流级雏形。
感知精度能砸到亚纳米和皮米级。
人在皇后区，神盾局搜救船在北冰洋……直线距离六千公里打底。
他这破溪流级的有效操控半径……连六十公里都够呛。
六千公里？！
想都别想。
过不去。
压根没招。
换条路走。神盾局的医疗设备带着联网端口。
很简单的事儿。
他们所有医疗设备都连着三曲翼大楼的中央数据库。
加密信道。实时传数据，接远程指令。本意是让总部的专家能远程插手前线急救。
设计挺合理…………..再合理也有漏子。加密协议握手的那点时间差里，就有下手的地方。
在窗边站了一会。
脑子捋顺。
转身走向桌子。
掀开笔记本电脑。
指尖砸向键盘。
开干！黑进神盾局的医疗数据链。
这活儿，熟得咧。他们的加密协议早让他摸透了大半。
这次目标更死：揪出北极搜救船上的医疗监测仪。
纳米微粒没法顺着网线爬过去。实打实的物质，又不是数据，光纤里跑不通。
但是三周前。
他在神盾局医疗设备的电路板上，留了个休眠模块。
三十七粒纳米机器就等他远程叫醒。
虽说算力低的可怜，但操作精度来说能高的吓人…………拿来做精密修复刚好。
敲好激活指令。
往加密信道里硬塞。
只等着‘握手窗口’到来。
源初之种弹了个提示：【当前操作：远程激活休眠微粒集群。
距离：6,247公里。
信号衰减率：94.7%。
有效激活概率：31%。
建议：提高发射功率。】
马可扫了一眼提示。
提高发射功率？？
拿头提啊？！
人缩在皇后区十几平米的破卧室里。
靠着桌上一台破电脑？
纳米微粒又全埋在自己皮肤底下，又不在北极！
它的提示只能生生咽进肚子里。
换个脑回路。
不提功率，降衰减。
衰减大头出在大气层散射和神盾局加密协议的滤波上。
前者没辙。
后者能搞。
他把激活指令的频率，往神盾局加密协议的通带里挪了挪。
伪装成协议里的合法数据包。省的让滤波器一刀切了。
剩下，只有死死等着。
熬了差不多十一分钟。
确认信号弹回来了！
不是完整确认。
微弱的要命…………差点让杂音吞了。看着就两位状态码。
够了。休眠集群苏醒。三十七粒纳米机器全部点亮。
手指离开键盘。
马可看了一眼掌心。
那三十七粒已经在六千公里外的北极。
在神盾局搜救船的医疗舱某台监测仪的电路板上。
马可沉下意识感知那点纳米集群。
发现延迟高的离谱。
发个指令到那边动弹，中间硬卡0.3秒。
需要在亚原子操控的精度下，0.3秒能要命。
这点量，本来能干的活就少。
还好不用实时微操。
本身携带智能直接扔个任务目标过去，让它们自己动。
任务目标就俩字。
‘稳住。’说白了。
超级士兵血清的活性窗口期：细胞从休眠往激活转的极短空窗里。
靠这三十七粒微粒，在亚原子级别硬干涉血清蛋白质的折叠状态。
死死拽住，别让活性塌了。把空窗堵死。
这破事刚好卡在它们的能力死角上。一滴多余的油水都没有。
任务指令砸过去。
等。
0.3秒后集群反馈【确认接收。】
微粒自行运作：‘脱离电路板。
钻过散热缝隙，混进医疗舱的空气里。顺着监测仪连着的方向飘。往那个冻了七十年的老冰棍身上。’马可把意识从远程链路里往回拔了一半。
扫了一眼屏幕上神盾局医疗数据的实时镜像。
因为劫了个只读权限。
没画面，光跳数字。
「心跳0。体温-1.2℃。细胞活性14%。神经网络休眠。」
数字在屏幕上蹦。
慢的要死。
刷新一次隔半天。
马可死死盯着。
神盾局搜救船医疗舱。
格洛丽亚·陈医生今天值班。
凌晨四点就爬起来了。
两小时前，他们刚把那人从冰层里刨出来。
刨出来时还套着二战碎了大半的老古董战甲。
里面的人居然还有心跳。
虽说弱的见鬼…………测第一遍时，她还以为机器坏了。
但显然，机器好好的。只不过这人就这半死不活的样。
她只好守在监测仪旁边。死盯屏幕数字。
等待着分解冻流程跑完。
盼着数字往正常道上拐。
但屏幕上的数字死活不动。
细胞活性卡在14%，死不往上爬。
解冻程序调了两回，白搭。
血清注射方案翻了一遍，没辙。
瞥了一眼旁边的助手脸色跟她半斤八两。
全是一副“完犊子了但谁也不敢说”的倒霉样。
机器上一个数字突然跳了。
「细胞活性。」从14%往上蹦了一格。
15%。
16%。
卡了一下继续往上。
17%。
18%。
慢吞吞的，像是在爬山。
这曲线诡异的要命。根本不是格洛丽亚见过的正常解冻曲线。
正常是先快后慢。
这玩意是先死机后诈尸。
爬的架势…………活像被人硬拽上去的，压根不是自然恢复。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曲线图趋势。
完全想不通，只好冲旁边助手喊了一嗓子。
“记录！！细胞活性自发上升，时间…………”
瞥了一眼时间戳。
“05:41:03，原因不明。”
助手赶紧记。
格洛丽亚转头死盯屏幕。
数字还在蹦。
19%。
20%。
21%。
往上。
一格一格的往上爬。
慢的要死。
稳的吓人。
马可盯着屏幕数字。
手指一抬。身子往椅背上一砸。
细胞活性干到23%了。
空窗期熬过去了。
三十七粒微粒硬生生扛着，血清活性没塌。
窟窿堵死了。剩下的恢复流程，超级士兵血清自己会接管。
用不着他再插手。
回收指令甩过去。让它们顺着设备缝隙往回缩。滚回电路板。
等下次叫醒，或者自己耗死。
「确认接收。」微粒集群往回撤。
屏幕数字还在蹦。
25%。
27%。
往上爬。
马可一把掐断数据流的只读权限。
屏幕一黑。
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瞅了一眼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白的。
那道裂缝还在。
从窗角往中间劈。
劈到一半，断了。
行。
美队稳了。
在心里扒拉了一下这趟的本钱。
三十七粒微粒的算力。
远程激活的信号损耗。
外加这四十分钟的意识分流。
脑仁有点疼。从眉心抽到太阳穴。
还好，比上次新墨西哥那回强多了。
那次是硬刚维度能量，这次就是敲几个远程指令。
源初之种又弹出一个提示：【任务已完成。
目标生命体征稳了。
细胞活性拉到27%，持续攀升。
三十七粒纳米机器撤回待机。
算力消耗：0.003%。
评估：操作成功。
代价：可忽略。】
可忽略！？
马可嚼了嚼这俩字。
‘行啊！学会做评估了。比上次有点长进……之前光知道报数，连个“可忽略”都不会放屁。’椅子往后一蹬。
站起身来。
赶紧往厨房走去。
今天，梅姨早班。
得赶在她爬起来前把早饭弄好。
决定了，做，鸡蛋吐司。
料够。
时间也够。
摸出冰箱里的鸡蛋搁在灶台上。
抽锅。
上灶。
火拧小。
倒点油等着吸收热量。
脑子里还分了一半神在那条数据流上。
27%。28%。……往上爬。
会一直往上。到了某个点冲破阈值。超级士兵血清在体内直接接盘。
用不着他。也用不着神盾局那个格洛丽亚瞎操心。
干等就行。
鸡蛋下锅。
“滋啦——”
抄起锅铲。
往蛋白边上推了一把，防止粘了锅。
脑子里顺手把后头的事扒拉了一遍。
美队一醒。时间线直接切下一段。纽约之战倒计时开表。
还剩大概六个月的空窗。
得把溪流级按稳了。抗磁性拓扑网络推到100%。播种计划的前戏做完。
那批活性纳米残粒的扩散方案还得再盘一遍。盯死覆盖率和激活概率。
还有神盾局的Stardust档案。
弗瑞那老黑已经咬上来了。得保证这半年里底裤不掉。
破事一堆。
算了，先煎蛋。
吐司塞进烤箱。鸡蛋翻面。
火候到了。
关火。
盛蛋。
扔盘子里，再在旁边啪啪拍上两包番茄酱。
梅姨吃这玩意喜欢下狠手。
这毛病他记得。
盘子和吐司一块塞进冰箱保鲜格。
门上拍了张破纸条。
“早饭在保鲜格，微波炉转两分钟，番茄酱在旁边。”看着字画的像狗爬。
马可觉得，能认出来就行。
晃到窗边。
天还没亮。
东边天际线泛出点死灰。
窗户往上推开条缝。
外头的风灌进来。
裹着股湿气和沥青味。
皇后区的早晨就这破味儿。
八岁起就闻惯了，哪都比不上。
源初之种后台死寂。
没再有新的动静。
那几十粒微粒趴在电路板上装死。
北极那老冰棍的细胞活性还在往上窜。
神盾局那个格洛丽亚估计还在对着屏幕犯傻。
弗瑞的Stardust档案躺在三曲翼的加密服务器里。
窗户拉回来。
滚回床边。
还能睡一个钟头。
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砸在床上，闭眼。
皇后区的天顺着窗帘缝一点点发白。
灰白褪成浅蓝。
浅蓝又染上点带橙边的早晨色。
楼下街上有人晃荡了。
脚步声从窗外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