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吊灯奢华无比,将底层宴会大厅映照得格外明亮。
长桌尽头的高背椅处,艾蒙德单手托着小半杯波本威士忌,深色西装的平直肩线透着压迫感。
站在他身边的布拉尔一身合体剪裁的白色正装将姣好的身形包裹住,额前碎发微垂有些稍稍掩住了眉毛,是谁看了都觉得恭顺温和的模样。
长桌两侧坐着旧大陆各大港口的话事人,投向首座的目光里夹杂着试探与顾忌。
艾蒙德抬手朝满座宾客举了举酒杯,向众人引见身侧的青年。
在座的走私头目纷纷端杯附和,女宾的视线流转在青年白皙的颈项与匀称身段上。
艾蒙德右手举杯喝了好几口香槟酒,眉毛展开的神态,昭示着这人此刻并不算坏的心情。
老牌航运家族的继承人阿奇博尔德·斯特林端着高脚白兰地走近长桌,晃了晃杯子,笑着向主座搭话。
“艾蒙德,今晚这只白鸽生得真标志,你到底花了多少筹码才弄到手?”阿奇博尔德一边问,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布拉尔,语调轻浮地调侃道。
布拉尔还是低垂着眉睫,他清楚此时艾蒙德没有开口,他能做的就是给艾蒙德的酒杯里继续添酒。
“他倒酒的手很稳。”艾蒙德看着布拉尔给他倒酒,心里还是很满意布拉尔谦恭的态度,闻言随口应付了一句。
阿奇博尔德自觉无趣,来找艾蒙德敬酒的人实在是太多,他耸了耸肩膀,碰了碰杯后就退回了人群。
布拉尔垂着眼帘立在椅旁,看着不断有人来找艾蒙德交谈,艾蒙德杯里的酒也一只添个不停。
布拉尔眨眨眼睛,心想艾蒙德酒量倒是真不错。
过了好一会儿,来找艾蒙德的人终于少了一些了,于是布拉尔微微倾下身,嘴唇贴近男人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垂。
“先生,我想去趟洗手间整理一下衣领。”布拉尔压低嗓音,语气软糯乖巧。
艾蒙德眼底浮出一层不悦,侧过脸看着青年无辜可爱的脸颊,此时大厅里人多眼杂,他不愿在众人面前拂了面子,便冷着脸嗯了一声,算作同意。
“谢谢先生,我很快就回来。”
布拉尔本来可以只说前一句话的,但是这几周的相处下来,他认识到艾蒙德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多加安抚明显可以让他放宽对自己的束缚。
艾蒙德虽然嘴上同意了,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青年离开长桌的身影,直到白色的西装衣角彻底没入走廊转角,他才转过头继续同阿奇博尔德闲谈。
布拉尔转过拱门后,脸上的温顺在脱离视线的刹那卸去。
他理了理胸前的领带,目光快速扫过长廊两侧的近卫站位,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取走一杯红葡萄酒。
他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径直踱步穿过偏厅,停在家族离岸信托财务总管乔治·布莱克身侧。
布莱克正独自站在廊柱下揉捏鼻梁,面色有些疲倦。
布拉尔轻轻靠上前,视线落在中年男人手腕的衣袖处。
“布莱克总管,您这对纯银镶天然欧泊的袖扣很雅致,边缘的包镶工艺看着像是出自北境老银匠的手艺。”
布拉尔噙着得体的笑意,在对方探究的视线看过来时,布拉尔向对方表明了身份。
布莱克抬手看了看袖口,眼皮动了动,脸上多出几分意外与兴趣。
“你眼力不错,这确实是我去年去北境公干时定制的玩意儿。”布莱克端起酒杯,同青年的杯沿碰了碰。
“港口拍卖行上个月流出一批旧金币,成色驳杂,许多人交了学费。鉴定首饰和古币可全凭眼力和火候,稍有差池就会看走眼。”
布拉尔顺着话题攀谈,借着以往的行当经验细致剖析金银工艺的辨伪窍门。
布莱克从怀里摸出一枚随身携带的旧银币递过去,布拉尔两指夹住硬币边缘,对着壁灯照了照,指尖轻弹币面,指出了边缘打磨的暗纹与翻铸痕迹。
布莱克连连点头称赞,话匣子随之彻底打开,两人从港口行情一路聊到家族的产业分布。
布莱克喝了两大口红酒,借着酒劲上了兴头,忍不住向面前这位面善的年轻人吐苦水。
“家族那些离岸账户的验证服务器节点换得太勤快了,上头为了防黑客,每过一个季度就得重换一套新节点。害得我每三个月都要亲自飞去北境重新签署纸质授权书,舟车劳顿,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布莱克揉着额角叹气道。
布拉尔眼眸微亮,手腕倾斜替中年人把酒杯再次斟满,顺着布莱克的话接下去:
“替大人物管账确实劳心劳力,您真是很厉害的,我先生最近也在和我商量,让我去学学管理这一块儿,我可真是太笨了,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这些授权节点什么的。”
“你说的节点和授权倒是很简单,不过是……”
布莱克被夸的哈哈大笑,更加亲近眼前这位长得漂亮、性格又不错的青年人,他主动地把家族离岸信托相关的一些重要信息讲给了对方当谈资。
布拉尔边听着,边微微颔首,给足了对方反应,让对方越说越起劲。布拉尔很快就把布莱克口中的节点城市、每季度更新授权的准确周期与签批习惯一并打探清楚了。
这些核心参数正是布拉尔和文森特所需要的破解离岸资金转移密钥的关键信息。
这边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另一侧的雪茄室里正烟雾缭绕。
塞德里克·霍华德靠在单人皮沙发上,右手晃着杯中残酒,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朝大厅张望半天没看到对方带来的那个可爱崽子,于是笑着向艾蒙德打趣。
“艾蒙德,你从哪儿淘来的罕见的宝贝儿?今天整晚满大厅的人都在盯着他看呢。”塞德里克嘴里吐出一圈青烟,语气里满是挪揄。
艾蒙德隔着门缝扫视大厅,视线在寻找那道白色的身影,可搜寻一圈后也没看到想看的人。
听见朋友的调侃,艾蒙德只随口淡淡应了一句:
“路上捡的。”
艾蒙德掐灭手里的烟头,站起身整理好西装下摆,大步迈出了雪茄室。
“布拉尔。”
艾蒙德找到布拉尔的时候,刚好宴会结束了,此时临海的回廊卷起阵阵湿冷的夜风,温度一下子就又降了些。
艾蒙德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厚重黑色大衣,强硬地裹在布拉尔单薄的肩头,又伸手替青年仔细拢了拢大衣的毛领。
布拉尔感受到肩头的温热,垂下头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他回过身朝着艾蒙德道谢:“多谢先生。”
艾蒙德不说话,目光在布拉尔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只看得对方懵懵的像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艾蒙德这才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
布拉尔温顺地缩在大衣里,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
走在回廊中段时,艾蒙德突然停下脚步,布拉尔就跟在身后险些撞上男人坚硬的后背,于是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艾蒙德转过身,灰绿色眼瞳落在青年脸上,语气有些不快与审视。
“今天去洗手间的路上,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别的?”艾蒙德沉声发问,目光直视青年的琉璃般漂亮的眼眸。
布拉尔闻言后背冒起一层薄汗,脚步未退,眨眼间便稳住了呼吸,抬起澄澈的眸子好奇的反问:
“先生是在担心我吗?”布拉尔放软了调子,眼角带着一点笑意。
艾蒙德抿紧薄唇,下颌线因为别扭而绷直,看着对方上扬的嘴角冷淡地否认道:
“没有。”
艾蒙德偏过头去,不愿承认自己的牵挂。
布拉尔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眉眼舒展,迎着男人的视线轻声安抚:
“先生,这几日您夜里特别疼爱我,我身上酸疼得厉害,体力吃不消才在长廊长椅上多歇了一会儿耽误了时间。您别生气,我哪里也没去。”
布拉尔靠上前半步,软声给出了理由。
艾蒙德听罢神色缓和下来,拉起青年的手走入温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