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斯塔特郡有家汉堡店，名字叫“沙漠之星”。
霓虹灯做的招牌，一半灯管已经坏掉，剩下那半截只照出“沙漠之”三个字。“星”字彻底没了，只剩一团橙色的光，孤零零悬在招牌上头。
马可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边框，玻璃蒙着一层灰，却不妨碍视线。他能看清外头的主街道、两侧的店面、远处沙漠的边缘，还有神盾局拉起的封锁线。
跟昨天比，封锁范围往外扩了两圈。
汉堡送来了。
马可端起来咬了一口，转头朝窗外看去。
街道上有人在跑。
这些人的步子都不太对。他们知道有危险，却不知道危险从哪儿来。几个老人往店里躲，一个女人拽着孩子，朝街角跑去。还有两个年轻人站在街道中央，仰头盯着天空，手机举的高高的，正在拍摄。
马可朝那两个年轻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行，这年头遇见点什么，先拍下来再说。
然后，毁灭者出现了。
它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城镇北侧的沙漠边缘走过来的。
步子很稳，也很慢。每一脚踩在地面上，都会传出震动。马可借着纳米微粒的地面感知捕捉到了那股震动。
频率很低，能量密度却很高。
规律的震动，像一台庞大的机器正在运转。
隔着那块脏玻璃，毁灭者的外形显得有些模糊。马可抬起袖子，把玻璃上的雾气和灰尘抹开，重新朝外头看去。
金色的身躯，比周围任何一栋建筑都高。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平整得像一块金属板。胸口嵌着一块发光的东西，橙红色，亮得刺眼。
毁灭者。
阿斯加德的守护者，洛基派来杀死索尔的机器。
马可把汉堡端起来，又咬了一口，视线仍落在窗外。
与此同时，纳米微粒沉入地下，沿着地下管网朝主街道方向铺开。感知触角一根根撒出去，开始记录。
毁灭者的脚步引起地面震动，频率是0.7赫兹。
振幅会随距离逐渐降低，衰减曲线很标准，符合均匀介质里的弹性波传播规律。它的质量分布均匀，整体是实心结构，或者由某种密度极高的材料构成。
然后，毁灭者胸口的光源开始聚能。
马可收紧感知触角。
那块能量源的电磁场正在向外辐射，频率处于X波段，比雷达波段高，却低于可见光。
这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维度能量频率。
它跟昨晚锤子的频率有一部分重合，却不是同一种状态。锤子的频率更纯，也更稳定；毁灭者的能量则混乱、暴烈，像是同一个来源的力量被粗暴压缩后，强行挤出的输出态。
马可将这组频率数据压进记忆里。
街道已经基本清空。
只剩那两个还举着手机的年轻人。
毁灭者开始聚能时，其中一个终于放下手机，转身跑了。另一个还在拍，手机举得稳稳的。
马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服了。
下一秒，毁灭者胸口的光束射了出来。
光束落在街道上，沥青路面当场熔化。下方管道被轰开，水柱冲天而起，刚冒出来就被高温蒸成了白色水汽，直往半空翻涌。
光束跟着扫向两侧建筑。
外墙被硬生生削掉一层，砖石朝四周飞散。有的砸在地面，有的砸在旁边车辆上。车里的警报声接连响起，车身却很快被砸扁，警报也跟着停了。
马可把伸向地下管网的纳米微粒收回一部分，避开那条炸裂的管道，重新布线，继续记录。
光束温度太高，地面传感触角被烧断两根。
他记下损耗，从旁边的管道绕过去，又补上两根新的。
街道另一头，有个人站了出来。
金发，身材高大，穿着神盾局的临时装备，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站在街道上，朝毁灭者走去。
步子不快，却很稳。
没有战甲，也没有武器，只有一个人。
索尔。
凡人状态下的索尔，走向一台足以摧毁整条街道的阿斯加德守护机器。
马可把汉堡放了下来。
这一段，他知道结局。
可知道结局，不耽误看过程。
毁灭者停住脚步，朝索尔转过头。
那颗平整、没有五官的脑袋稍稍往下倾，像是在识别目标。大概三秒后，它抬起手，朝索尔挥了过去。
索尔被打飞了。
他横着飞出一段距离，重重砸在街边一辆车上，车身顿时凹进去一大片。索尔躺在车顶，半天没有动静。
马可把纳米触角往那边延伸，确认了一下。
还活着。
有心跳，有呼吸，骨头断了几根，但没有致命伤。
还行。
毁灭者朝索尔走去。
每一步落下，旁边的地面都在震。马可埋在地下的感知触角跟着抖了一下，他把触角稳住，继续记录。
毁灭者胸口再次聚能。
这次的能量密度比刚才更高，充能时间却更短。看样子，它准备直接打出最后一击。
光束还没射出来，索尔却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跪在地面上，抬头朝毁灭者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混在街道的回响里，马可没听清。
但他知道那句话的大概意思。
很老派。
不带任何修辞，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已经死了，你还要继续吗？
毁灭者胸口的光束射出，正面轰在索尔身上。
马可看向窗外。
索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落。
是昨晚那个频率。
锤子的维度能量频率。
马可立刻把感知触角伸向高空，捕捉到了那股能量。频率很清晰，正在高空中不断加速，朝地面坠落。
最后一百米，速度提升到一个他来不及计算的程度。
然后…………
锤子落地，砸进索尔手里。
大地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毁灭者脚步造成的低频震颤，而是高频的、带着维度能量共鸣的震动。马可埋在地下的触角齐齐抖了一下，几乎同时捕捉到这组频率。
他把数据存进记忆。
这是今天得到的最完整一组数据，比昨晚那次接触干净太多。
主动释放的数据，本来就比被动共鸣更纯。
索尔站了起来。
神力回来了。
天空中雷电翻涌，一道粗大的电光劈落，正中毁灭者。毁灭者被雷霆逼得向后退去，身后的街道又炸开一截，水柱再次冲上半空。
这一次，马可把地下触角全收了回来。
雷电的电磁频率太高，纳米微粒的磁导航会在这种频率下出现偏转。他不想把存量浪费在这种地方。
毁灭者被雷电贯穿。
下一秒，它从内部炸开。
金色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有几块砸在“沙漠之星”的外墙上。马可听见墙体传来一声闷响，玻璃跟着晃了晃，却没有碎。
然后，结束了。
街道上只剩废墟、烟尘和水汽。
还有那两个从头到尾都在拍摄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还举着手机，另一个已经低下头，开始看自己刚才拍下的视频。
马可把汉堡推到一边，最后朝窗外看了一眼。
索尔站在废墟中央。
神力回归之后，他已经跟刚才那个被一拳打飞的凡人完全不同。
雷电、锤子都在他手里，金发被风吹起，整个人跟传说里的描述对上了。
马可把这幅画面记下来，又扫了一眼‘源初’后台。
今天采集到的数据包括：毁灭者的能量频率、充能曲线、质量分布，以及最重要的东西：‘锤子在神力回归瞬间，释放出的维度能量频率。’完整，干净。
数据量比昨晚那整整高出三个数量级。啧啧！
源初之种弹出一条提示。
【数据采集完成，维度能量频率库更新。新增：阿斯加德神性能量主动释放态。解析进度从0.003%更新至0.031%。建议：下一步目标…………宇宙魔方。】
马可把这条提示记下，拉上外套拉链，便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收银台时，他把钱放在台面上，没等找零，算是小费吧，推门走出去。
外头的风裹着沙子，带着一股子硝烟味。
除此之外，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奇怪的臭氧味，像是雷电劈过之后留下的气息。
到时候纽约的2012年。
那场事件的名字叫…………
他想了想，还早呢，继续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沙地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废墟里的索尔正在跟神盾局的人说话。科尔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保持着职业特工特有的冷淡表情。
马可朝那个方向看了最后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往车边走。
他没有注意到，废墟另一侧，科尔森正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停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放了下来。
随后，科尔森朝废墟中央某个方向看。
那儿是一片沙地，上面还留着一道很浅的压痕，正被风一点点抹平。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