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西哥的夜空是那种很干净的黑,没有光污染,星星多,但马可没心思看星星。
他趴在沙丘背面,凉沙寻着领口的缝隙,一缕缕往脖子里钻,怎么挡都挡不住,他索性把领口往上拽了一下,往前方看。
神盾局的警戒线拉了三圈,最外圈是移动探照灯,每隔四十秒扫一次,中间那圈是特工,两人一组,持枪巡逻,步伐匀速,换岗时间精确到分钟,最内圈是热成像摄像头,间距十五米。
很标准,很专业,很神盾局。
马可把这个布防过了一遍,往右侧沙丘方向看了一眼,锤子就在那里,陨石坑正中央,半埋在沙里,看起来就是一把锤子,造型很旧,但表面有一层很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辉光,在夜色里泛着一丝蓝白色,不亮,但稳,像是某种东西在里头安静地呼吸。
源初之种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维度能量源,来源:阿斯加德,能量等级:超出当前算力解析上限,建议:不要接近。】
马可把这条提示记下,手从沙里拔出来,往掌心看了一眼,纳米微粒在皮肤下流动,精度在溪流级突破之后已经初步下探至皮米级,他能感受到那把锤子在沙地里的质量,非常非常重,重到纳米感知网络都跟着抖。
行,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感觉的具体频率。
这才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纳米存量清了一遍,当前总量1.03×10¹¹粒,溪流级雏形,感知精度下探至亚纳米与皮米级,但算力还没完全稳住,操控复杂度有上限,不能同时展开太多线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纳米存量往掌心聚集,掌心的皮肤泛了一层极淡的银灰,不亮,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银灰暗下去,纳米微粒沿着沙粒间的空隙往前蔓延,不走地表,走地下,贴着沙层底部,朝陨石坑方向延伸。
这个速度很慢,比他想的慢。
沙子对纳米微粒的渗透有阻力,物理阻力,每一粒沙之间的缝隙都是一个微型障碍,微粒需要绕路,需要重新编队,算力消耗比预期高了大约23%。
额头往沙丘上一贴,闭眼,注意力沉进那个纳米感知网络里,通过微粒的触角感受前方的地形,陨石坑的边缘,沙层压实,密度更高,微粒穿过去的速度又慢了一档。
探照灯扫过来,光打在沙丘顶端,往前延伸,越过马可趴着的位置,往右侧扫去,灯光里有沙尘,在光柱里旋转,很慢。
马可没动,连呼吸都压平。
灯光过去,他把注意力重新沉进去,纳米微粒已经到了陨石坑边缘,再往前,就是锤子的正下方,距离大概还有十一米。
他让微粒继续往前,贴着陨石坑底部的压实沙层,朝锤子方向靠近,靠近,靠近——
接触的瞬间,发生了一件他没预料到的事。
不是爆炸,不是排斥,是共鸣。
纳米微粒触到锤子边缘磁场,维度能量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道频率极高的微弱震荡,这个震荡沿着纳米微粒的感知网络往回传,传进马可的意识里,像一根针扎进来,思维断了一瞬。
源初之种的声音在脑内响了一下,这次比之前快了半拍:
【警告:维度能量引发算力共鸣,解析进度:0.003%,当前算力不足以维持解析,继续操作将导致算力过载,建议立即切断连接。】
马可把这条提示压着,没有立刻切断。
0.003%,很少,但够了,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个频率,不是数字意义上的频率,是那种直接被纳米感知网络捕捉到的、阿斯加德维度能量的振动方式,他把那个振动方式在记忆里存了一份。
然后他感觉到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流。
热的,铁腥味,鼻血。
连接切断,纳米微粒从地下往回收,往掌心聚集,速度比去的时候快,因为不需要保持队形,就是往回撤,能快多少快多少。
马可仰躺在沙丘背面,把手背往鼻子上一按,压住,头搁在沙上,往天上看,星星,很多。
鼻子里有点疼,那种算力过载之后的神经钝痛,从鼻腔往眉心,再到太阳穴,他把这个痛感压下去,在心里把刚才得到的那个频率数据过了一遍。
阿斯加德神性能量,振动频率,解析进度0.003%。
行,够用了吗?
不够,但够记录了。
他把那个数据往记忆里压实,往后台存档,然后把手背从鼻子上拿下来,看了一眼,血已经开始凝,不多,但颜色很深。
手在沙子上抹了一下。
站起来,往沙丘顶端探了一下头,往陨石坑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锤子还在那里,半埋在沙里,那层蓝白色的辉光还在,稳的,安静的,像是在等什么。
视线收回,往来时的方向走,脚步踩在沙地上没有声音,探照灯在他身后扫了一遍,光柱从他刚才趴过的位置扫过去,没扫到人,只有沙子,和沙子里那一个很浅的、已经被夜风吹散了一半的身体压痕。
源初之种最后更新了一条:
【评估:维度能量接触实验完成,数据存档,建议:等待算力突破至溪流级稳定态后再次尝试,预计完整解析需达到江河级,当前路径最优解:宇宙魔方。】
马可记下这条,手插进裤兜,往停车方向走,夜风从沙漠方向吹过来,细沙打在脸上。
宇宙魔方。
他知道在哪,他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他知道那个东西的能量密度比这把锤子高几个数量级,他也知道——
要想解析那个东西,他需要先把溪流级稳住,然后往江河级推,然后才有资格在宇宙魔方面前不被直接烧穿。
但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的事是:鼻血止,数据存,可以回去。
他往停着的车方向走,沙地在脚下发出很轻的嘎吱声,远处,神盾局的营地里有灯光,白色的,很亮,照着那个陨石坑,照着那把锤子,照着那片沙漠。
就在他往回走的时候,营地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很远,但在安静的沙漠夜里听得很清楚,像是有人在喊,接着是更多人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某种很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撞击声。
马可脚步顿了一下,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金发壮汉,正从神盾局的封锁线外侧硬冲进去,不是绕,就是直接冲,特工拦上去,被推开,又一批拦上去,又被推开,那个壮汉的身形在探照灯光里很清晰,高,宽,浑身都是肌肉,脸上的表情在这个距离看不清,但动作很清楚——他在往锤子方向冲。
马可脚步顿了一下,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金发壮汉,正从神盾局的封锁线外侧硬冲进去,不是绕,就是直接冲,特工拦上去,被推开,又一批拦上去,又被推开,那个壮汉的身形在探照灯光里很清晰,高,宽,浑身都是肌肉,脸上的表情在这个距离看不清,但动作很清楚——他在往锤子方向冲。
马可看了一眼那个轮廓。
对上了。
索尔,奥丁森,神的儿子,目前是个没有神力的凡人。
时间线,还在轨道上。
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笔夹回指间,转了一圈,停住,往车方向继续走,把背影留给那片混乱。
不需要他做什么,这段自己会走完。
他只需要记住那个维度能量的频率,然后回去睡觉。
行。
够用。
营地方向,科尔森站在指挥帐篷里,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冲破封锁线的壮汉,把对讲机往桌上放,往旁边的探测数据方向看了一眼。
那组数据在屏幕右侧,是今晚刚弹出来的,能量波动,来源:陨石坑外围,距离锤子约十一米,持续时间约三分钟,波动频率与地面传感器捕捉到的维度能量有微弱共鸣,然后消失,干净,没有残留。
他把这组数据跟摩纳哥和汉默展那两次的记录对了一下,对不上,频率不同,但有一个特征一样:来了,走了,不留痕迹。
科尔森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把对讲机重新捞起来。
事情很多,但那组数据,他放进了今晚的报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