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周助理大概猜到了屋里的情况。
“迟先生，早餐送到楼下了，宗少的咖啡也——”
“咖啡让它自己喝。”迟星燃低头看着腰间那条手臂，“人还没从床上拆下来。你们总裁睡觉自带防逃跑功能？”
门外安静几秒。
“那我先把早餐保温？”
“保吧，顺便准备工伤申报表。原因就写总裁睡姿霸道，受害人腰部麻木，精神状态良好，骂人功能正常。”
“迟星燃。”
宗闻终于出声，嗓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闭嘴。”
“能说话，说明系统开机了。”迟星燃拍了拍他的手臂，“现在请您松手，我要下床。”
宗闻没动。
迟星燃掰了两下，纹丝不动。
“醒了还不松？”
“你会跑。”
“我跑什么？门口四个保镖守着，我就算长翅膀，也得先填出门申请。再说我还欠您钱，跑了不是给自己增加副本难度吗？”
宗闻睁眼看他。
“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
“我现在不就跟着您吗？”迟星燃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您肚子叫。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我给您系鞋带，顺便汇报鞋带剩余长度？”
宗闻松了手。
迟星燃立刻翻下床，脚踩到地板，凉意窜上来。他捡起拖鞋，回头看见宗闻脸色不太好，顺手把床头的水杯递过去。
“先喝水。”
宗闻接过：“你在命令我？”
“我是在救您的命。”迟星燃找着另一只拖鞋，“您要是在早餐桌上当场关机，最后还得我负责搬回去。搬运费按小时算，熟人也不打折。”
简单洗漱换衣后，周助理才进门。
他低着头，把平板递来。
“迟先生，这份文件需要您确认。”
屏幕上写着：《贴身助理日程与行为管理细则》。
迟星燃往下滑了几页，困意没了，只剩麻木。
七点陪同用餐，记录饮食。
七点半随行出发，确认车辆、文件和备用药品。
八点到十二点陪同会议，期间保持静默，不得离席，不得打断发言，不得发表意见。
十二点记录午餐摄入量，十二点半整理非机密文件。
再往下，还有饮水量、药物、体温和睡眠时长。
迟星燃抬头：“这是日程表，还是服刑通知？”
周助理干笑：“方便您熟悉工作内容。”
“这里写着饮水量精确到毫升。他喝一口也要记？”
“需要。”
“多大一口？”
“以实际测量为准。”
迟星燃看向宗闻：“您喝水拿量杯，还是嘴里自带刻度线？”
“你负责记录。”
“我怎么记？二十毫升还是二十二毫升，我还得拿针管从您嘴里抽出来测？”
“餐厅会提供带刻度的杯子。”
“行。”迟星燃继续往下翻，“这已经不是助理了，是移动版家庭医生加随身监控。”
“合同里写了。”宗闻端起咖啡。
“合同里还写二十四小时待命。”迟星燃拉开椅子坐下，“我现在怀疑，您签的不是助理，是私人财产接管协议。”
宗闻放下杯子：“有意见？”
“意见很多，已经排队领号了。”
早餐摆在桌上。
宗闻面前是咖啡、药盒和刻度杯。迟星燃用叉子戳了戳煎蛋。
“我能自己点餐吗？”
“提前报备。”
“那我去便利店买泡面呢？”
宗闻翻开文件：“你的直播间已经暂时关闭。合同期内，所有公开露脸行为，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经我批准。”
迟星燃的叉子停住。
“去便利店也算？”
“被拍到就算。”
“倒垃圾呢？”
“算。”
“路过玻璃门，被监控拍到？”
“需要报备。”
迟星燃点头：“您这管得挺细。那我在家照镜子，要不要提前申请自己的脸？”
“私人行为，不算。”
“还行，至少镜子没被您收购。”
宗闻看着他：“离开我视线超过十分钟，短信说明。”
“短信怎么写？宗总您好，我现在准备离开您的视线，预计十分钟后回来，途中可能经过自动售货机，人生安全暂时可控？”
“说明去向、同行人员、预计返回时间。”
“上厕所呢？”
“室内不需要。”
“幸亏。”迟星燃松了口气，“不然我还得给您发定位，报告自己目前位于卫生间东南角，项目预计三分钟结束。”
周助理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宗闻端起咖啡：“你可以不接受。”
迟星燃看向周助理：“违约金？”
“提前解约，赔付剩余周期全部收益的三倍，另加平台、设备和舆情处理费用。”
迟星燃飞快算了一遍。
直播收入没了，设备还在分期，真要解约，他连自己都赔不起。
“我能把自己切片卖了吗？”
“不能。”
“那我接受。”迟星燃重新拿起叉子，“尊严可以晚点捡，违约金不能分期。”
宗闻说：“很好。”
“别高兴。”迟星燃咬了口吐司，“我接受条款，不代表接受您的审美。这套规矩像看不见的紧身衣，能穿，就是勒得慌。”
宗闻把细则推给他。
“签收。”
“每日工作反馈？”
“你填。”
迟星燃拿笔写下：老板睡觉不老实，规矩比物业通知还多，早餐煎蛋疑似遭遇资本压迫。
周助理看了一眼：“反馈需要客观。”
“我很客观。”迟星燃扣上笔帽，“煎蛋确实是我戳破的，和资本有没有关系，等审计结果出来再说。”
宗闻抽走那张纸，看完折好收起。
迟星燃等着挨训，宗闻只说：“会议还有十分钟。楼上有衣服。”
几分钟后，迟星燃换上深灰色西装，领口故意松着。
宗闻站在电梯里，黑衬衫扣到最上面，整齐得像财经杂志封面。
迟星燃打量两人：“我们站一起，像老板带着刚转正的诈骗团伙。”
周助理没敢接话。
宗闻按下楼层：“会议期间坐我身后。”
“前面不行？”
“不行。”
“旁边呢？”
“不行。”
“明白，静默旁听，禁止呼吸过重。”
电梯门打开。
办公区里人来人往，员工见到宗闻便停下问好。迟星燃跟在后面，四周的议论一阵接一阵。
“那不是迟星燃吗？”
“他怎么跟宗少一起上班？”
“听说签了新合同。”
“不会是……”
那人被同事拽走。
迟星燃偏头：“您公司员工挺有想象力。”
“让周衡处理。”
“把他们的想象力没收？”
“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写剧情。”迟星燃跟上去，“尤其还是烂俗言情版。我好歹得有台词，不能连群演都算不上。”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周助理指向宗闻身后的靠墙位置。椅背贴着一张标签：静默旁听位。
迟星燃坐下：“第一次开会就有专属席位，名字听着像医院观察区。”
会议开始。
项目、市场、供应链，汇报一项接一项。所有人语气温和，内容却全是花钱的办法。
迟星燃听了十分钟，摸出手机。
钢材单价高出市场价百分之十八，运输费重复计算，办公终端采购数量也对不上。
财务总监翻到下一页：“这批设备属于特殊定制，价格高一些很正常。”
迟星燃放大投影。
普通商用机，外壳没换，配置没改，只贴了宗氏标志。
他低头写下：特殊定制个屁，贴纸加价，贴纸都未必是真的。
中场休息，迟星燃把手机压在桌沿，备忘录标题露出一角。
宗闻垂眸扫过。
迟星燃收回手机，桌下随即传来一下轻碰。
宗闻的鞋尖碰了碰他的小腿。
迟星燃抬头，宗闻端着茶杯，神情没有变化。
他知道了。
会议继续。宗闻听完财务总监汇报，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会议结束，他合上文件，看向财务总监。
“刚才那份采购案，重新审计。”
财务总监脸色发白：“宗总，这份案子已经经过——”
“重新审计。”
会议室没人再出声。
宗闻经过迟星燃身边，停了半步。
“跟上。”
迟星燃刚起身，周助理已经替他拉开椅子。
宗闻走到门口，又回头吩咐：“周衡，把明早的安排提前。”
周助理一怔：“宗少，明早安排是——”
宗闻看向迟星燃。
“从明天开始，他的日程，由宗家亲自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