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账目里的猫腻,原来霸总也是冤大头



“我还以为只是整理发票。原来发票是新手村,账目才是最终副本?”



宗闻把文件夹推过去。



“你可以不做。”



“那我能回家吗?”



“不能。”



迟星燃抱着文件夹坐回地毯。



“资本家的民主,主打一个有问必答,答案只有一个。”



周助理把打印件放到他身边。旧纸和油墨味混在一起,最上面是基金会近三年的收支总表,下面压着采购合同、银行流水和发票复印件。



迟星燃翻开第一页。



“这份账谁做的?”



“财务部汇总,审计公司复核。”



“哪家?”



周助理报出名字。



“近六年都是它?”



“是。”



“挺长情。审计费呢?”



“每年一百八十万左右。”



迟星燃在页边写了几个数字。



“核对几张表,收一百八十万?”



“审计不只是核对表格。”



“我知道。”他低头继续翻,“还包括喝茶、开会、盖章,以及把问题说成流程瑕疵。”



宗闻没出声。



迟星燃按项目编号往下查。预算和流水对不上,画线;付款早于项目启动,画两道;收款方地址模糊,就在纸边掐个印子。



他没有急着定性。



慈善项目有采购、运输和地方执行,价格有浮动很正常。真正的猫腻,也不会把“我在犯罪”写进备注栏,只会套一件合规外套。



“丰禾供应链,合作多久了?”



“三年。”



“注册资本?”



“三百万。”



“实缴?”



周助理查了半天。



“暂时查不到。”



“办公地址?”



“金桥商务中心,十六楼1608。”



迟星燃抬起脸。



“一个三百万注册资本的公司,三年拿了基金会八千多万,办公室还只租一个单间。挺会过日子。”



周助理皱眉。



“公司规模小,不能直接说明有问题。”



“单看公司小,确实不能定罪。”迟星燃把四张回单摆开,“那这几笔呢?九百八十万、七百二十万、一千二百万、八百六十万。三个月内,全进了丰禾账户。”



“公司按合同采购,再送往项目地区。”



“送哪儿?”



“西岭、河川、临水几个县。”



“物流单呢?”



“后面。”



物流单、签收单、盖章证明,一份不少。



周助理刚松口气,迟星燃便捏起三张签收单。



“这三份来自三个县,负责人名字不同,签字习惯一样。”



他指着其中一个“李”字。



“最后一笔,都往上挑。”



周助理低头比对,脸色变了。



迟星燃又抽出几份合同。



“远达物资、恒盛农产、嘉禾公益服务。注册时间都在付款前两个月,地址集中在商务中心,法人之间还有股权交叉。”



电脑页面接连弹出。



远达物资的法人是孟启山,恒盛农产的股东有孟启文,嘉禾公益服务的监事是孟启川。三人的登记地址,竟在同一个老小区。



“亲属?”



“亲属不违法。”迟星燃点着合同,“但亲属组团开公司,从同一个基金会拿项目,再把采购价抬到市场价三倍,那就不是家族团建了。”



宗闻伸手。



“资料发我。”



周助理立刻转发。



迟星燃拿起孟启山的身份证复印件,又打开手机里保存的拍卖会资料。



“这个人以前叫孟启。”



资料里有一篇八年前的公益活动报道。宗泽雨站在合照中间,旁边是负责物资协调的年轻男人,名字只写着孟启。



男人当年的脸更瘦,发型也不同,可眉骨和鼻梁没变。



“他以前是宗泽雨的私人助理。”



周助理脸色发白。



“这不能证明他和宗少有关。”



“我没说他就是宗泽雨。”迟星燃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好,“但他和宗泽雨早期项目重合。三年前丰禾成立后,宗泽雨又开始频繁推荐基金项目。”



宗闻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迟星燃看向他。



“你以前没查过?”



“基金会有独立管理团队。”



“你负责出钱,他们负责告诉你钱花得很好。”



周助理额角冒汗。



“宗少每年都会看年度报告。”



“报告写项目完成率、受助人数和资金比例,对吧?”



“还有审计结论。”



“原始采购单呢?”



“在附件里。”



“附件谁整理?”



周助理没接话。



迟星燃替他说:“有人把一锅糊粥装进漂亮碗里,端到宗闻面前,还说这是高端私房菜。”



宗闻拿过一份采购凭证。



三年前,四百八十万元,采购贫困地区冬季保暖物资。



迟星燃调出当地官方采购记录。



“同规格棉被、棉衣和取暖设备,官方均价只有这个数。”



他在纸上写下金额。



“你们这笔,平均价是三倍。”



“官方采购可能有渠道差异。”



“百分之十到二十可以,三倍不行。”迟星燃点着供应商名单,“而且官方采购里没有丰禾。”



他用红笔圈住付款凭证。



“多出来的钱,得问丰禾。”



迟星燃又翻出物流记录。



“运输费也不对。南城到西岭四百多公里,账上却绕了两倍。”



“山区道路不好走。”



“那车辆为什么中途进东城区?”



周助理一怔。



“东城区不在路线里。”



“最后还少了三百件棉被,签收单却写数量齐全。”



宗闻抬眼。



“把基金会所有历史账目调出来。”



周助理愣住。



“从我接手那年开始。”



“纸质账和电子账不在一套系统,可能需要——”



“一个小时。”



迟星燃在门口叫住他。



“各年度审计报告也要,别只拿结论,底稿一起要。”



“审计公司未必会给。”



“告诉他们基金会要重新审计。老客户查旧账,他们总不能连回忆录都舍不得交。”



宗闻开口:“照做。”



周助理转身离开。



没多久,三箱旧账送进办公室。



迟星燃戴上手套,按年份整理。八年前,几千到十几万的小额支出开始出现;七年前,供应商交叉拿项目;六年前,法人更换,账户没换;四年前,资金集中流向关联企业;三年前,丰禾拿到第一笔大额采购款。



红圈越画越密。



“这笔为什么拆成四次?”



迟星燃摆开四张付款单。



周助理说:“单笔超过五十万,需要额外审批。”



“同一天、同一项目、同一收款方,十分钟内拆四笔。财务把审批当门禁了,刷四次就能进去?”



周助理擦了擦额头。



迟星燃又翻出一份校舍维修结算单。



“一百六十万。”



他递出项目照片。



“这栋校舍是真的。”



周助理刚松口气,迟星燃又压上另一张照片。



同一栋平房,同一扇窗,同一棵歪脖子树。



“但这是五年前的。三年前换了项目名称,又报了一次。”



“重复报销。”



“对。连摄影师都懒得换。”



宗闻捏住照片边角,纸面折出一道痕。



迟星燃抬头。



“先别急着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捏照片干什么?给它增加岁月感?”



宗闻松开手。



迟星燃把孟启山的资料单独放好。



“现在还不能说是宗泽雨亲自做的。他可能是执行人,也可能只是替人办事。但账做得这么分散,背后肯定有人懂怎么避开追查。”



“宗泽雨懂账?”



“他未必懂。”迟星燃点着满地红圈,“反派不需要亲自搬砖,只要知道砖往哪儿砸。”



两个小时后,地毯铺满了文件。



迟星燃把最后几张单据按年份排好。



“八年前先用小额项目试水。金额不大,收款方也不固定,被发现了,最多算管理疏漏。”



他拿起下一张。



“后来换供应商,几家公司交叉拿项目。他们是在试,哪条线最容易过审。”



再往后,项目金额提高,付款拆分变多,关联公司也固定下来。



迟星燃拿起三年前的采购凭证。



“近三年才真正放开手。采购、运输、重复报销,能套的地方全套上了。”



他抬头看向宗闻。



“不是一时起意。他从八年前你刚接手基金会时就开始小额试探,近三年才胆大妄为。”



宗闻站在满地红圈旁,许久没有说话。



“这些,你从哪里学的?”



迟星燃头也没抬。



“摆地摊时跟工商税务的老油条学的,专治假账。”



周助理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只听了两句,脸色便白了。



“宗少,桂嬷嬷带人去了您的住处,说要‘清点不合规物品’。”



宗闻合上文件。



“让她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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