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十天里，陈烬的日子被切成了三块。
白天上课，傍晚去医院，深夜做题。每天的睡眠时间压缩到四个小时，有时候三个。宋知意看到他眼睛底下的黑圈从灰变青，从青变紫，像一片永远散不掉的淤血。
她不敢多说什么。每次想劝他多睡一会儿，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劝他少做任何一件，都会让他更焦虑。
她换了一种方式。每天早上她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陈烬桌上那一摞卷子按科目整理好，语文放最上面，英语放第二，理综放最下面。因为她知道他习惯按优先级做，但如果卷子堆在一起，他会浪费十几分钟翻找。
她还在他课桌抽屉里放了一袋速溶咖啡，每天两包。陈烬第一次发现时看了她一眼，宋知意低头假装写题。他没说什么，第二天开始每天带两包来还她。她没收，第三天他又带了两包放在她桌上。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放来放去，最后抽屉里堆了十几包。宋知意没再放，陈烬也没再还。
五月中旬，陈烬的父亲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第二次排异控制住了，但身体比之前虚弱了很多。医生跟陈烬说，可能还需要住一阵子，等各项指标稳定后再考虑出院。
“住多久？”
“看恢复情况。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
陈烬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像做笔记一样记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医院说一个数字，他就想办法去凑。钱、时间、精力，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往那个缺口里填。
那天晚上宋知意陪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物理卷子，但没在做，只是捏着笔发呆。
“你在想什么？”
“移植后如果复发怎么办。”他声音很平，“医生说一年内复发率最高。如果一年内不复发，后面就好很多。”
“那你就在这一年里把大学念好。他复发不复发，不是你能控制的。”
陈烬看了她一眼。“你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绕弯子你又嫌烦。”
他嘴角动了一下。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
“宋知意。”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高考没考好怎么办？”
宋知意想了想。她确实想过。如果陈烬高考失利，他可能去不了好大学，拿不到全额助学贷款，后续的医疗费用就更难解决。她不能保证他一定能考好，没有人能保证。
“考不好就考不好。”她说，“大不了复读一年。反正你爸的病情已经稳住了，最坏的时候过去了。”
陈烬低着头，把笔帽拧开又拧上。“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我对你没信心。”宋知意靠着椅背，“我是对你自己有信心。你从退学边缘走到现在，物理数学双满分，英语从零追到一百。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陈烬没回答。他把笔帽拧紧，收进书包里。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吱呀响着。
“走吧。”他站起来，“你该回去了。”
宋知意站起来拍了拍校裤。走到电梯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
“什么？”
“我整理的语文作文模板。十个主题，每个主题两篇范文。你背下来，考试直接套。”
陈烬接过去翻了翻。宋知意的字迹很工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开头、过渡句和结尾。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停了几秒。
“你花了多久？”
“一个周末。”
他把纸折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宋知意。”
“嗯。”
“等高考完了，我请你吃饭。”
“你欠我的饭多了。”
“那就请很多顿。”
宋知意笑了一下。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之前她看见陈烬还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送她。灯光照着他的脸，他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