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唐郁刚到学校就收到一条短信消息，“昨晚睡得还好吗？热巧克力还合口味？”
不用猜就知道对方是谁，出于礼貌唐郁还是简短回应了。对方没再开启新的话题，对话戛然而止。
上次被砸烂的那部手机，因为是唐亦枫送的，唐郁不舍得拆开修，更不舍得扔。
每天背在随行的书包里，把一块破烂供奉得跟宝似的。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指不定会骂他神经病。
所以唐郁也是悄悄地做这件事，没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
对外就宣称手机被砸得稀烂。
纪雪茶知道之前那部手机修不好了，满面愁容，极度惋惜。那里面可是有她雪茶独家摄影双人珍贵互动照的。
上次在排练室门口，唐郁冲出去突然抱上季千昂的画面，就这样没了。
新手机唐郁换了张新的卡，里自然没有联系人，唐郁也不急，找人一个一个的存进去。
存到季千昂的号码，唐郁思索片刻，以前填的“死面瘫”。
但现在他忽然想换一个，至于换什么，他决定再斟酌一二，所以他的联系人列表里，所有人都有备注，唯独有一串是单独的号码显示。
季千昂右手受得伤比想象中严重，后来去医院检查了一遍，医生说伤口本身缝合得不错，但里面的组织挫伤比表面严重。
骨膜撕裂得不严重，但恢复周期长，大概要耗时一个月。如果不注意，以后握力也会受影响。
唐郁听完心口闷闷的，这伤口因救他而留，接下来一个月，季千昂做任何事都会受限，指不定要他帮忙辅助。
即使季千昂没主动开口提及，唐郁也不肯在一旁做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就像现在，季千昂的鞋带在他面前散了，唐郁把他拎到过道边，犹豫片刻还是蹲下来迅速替他系好鞋带。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冯涧看到，冯涧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口，一脸贼笑靠近两人，“哟，唐少。”
“什么时候轮到你亲自给伴读系鞋带了？你们家佣人不够用还是怎么着？”
唐郁面无表情怼了回去，“他手受伤了，你瞎？”
冯涧愣了，唐郁那么高高在上一个人，他本来想看唐郁脸红窘迫着解释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讪讪一笑，“伤了就伤了，唐少您这身份，叫别人来系不也一样？”
“叫谁，”唐郁嗤了一声，“难道叫你？”
“冯涧，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上次游泳课你踢我下水的事，班主任应该还不知道吧。”
冯涧瞬间面色紧绷，眼神闪躲。
上次游泳课洛越泽揪着他去办公室，他是求着游泳课老师别把这件事捅出去的，老师询问唐郁的意见，唐郁没追究他才逃过一劫的。
要是让班主任知道，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到他父母那儿，后果不堪设想。
冯涧拍了拍手，故作悠闲搭上同行同学的肩膀，面上打着哈哈，“开个玩笑嘛，这么较真干嘛。”
“诶，小舟，我们是不是忘还器材了。”
“走了啊。”冯涧拽着蔡舟即刻撤离，没再打算给自己添堵。
等冯涧一行人跑出走廊，唐郁双手叉腰，吐了一口气，“以后少穿有鞋带的鞋。”
季千昂只是静静看着唐郁，没给任何回应。
最近这段时间，唐郁经常会收到何卓崐发来的消息，聊日常聊艺术，甚至主动邀请他：“画我已经挂好了。以后有机会，来我书房看看。”
唐郁忙着学业还有同传的事，再加上季千昂受了伤，免不了他的照顾，唐郁实在抽不出一个空闲。
他瞥了一眼，就把手机翻过去，没拒绝也没答应。
饭桌上，林觉非坐在他对面，注意到了唐郁的举动。
林觉非发现唐郁最近总是在看手机，时不时就会拿起来扫几眼。
但以前唐郁从来不会这样，心里总有种隐隐对不安。
他知道唐郁的手机从不设密码，所以趁唐郁去趟卫生间，就随便拿起来翻了几眼。
不用林觉非刻意去找什么内容，划开屏幕就是一泽短信页面，上面顶着对那串陌生号码，就算化成灰林觉非也认得。
何卓崐居然主动到这个程度？对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小家伙。
甚至邀请唐郁去他的书房。林觉非的心像是被锐气猛地凿了几下，热血喷张。
四年来，何卓崐的书房也没让他进去过一次，现在仅仅是为了看画，就能让唐郁踏足？
何生，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是阿非我，先认识您的……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林觉非才双手颤抖地将手机放回原位，深深呼吸一口。
十月下旬，南岛中学公布了秋季调研活动的名单。
每个班抽取一个名额，唐郁正好被抽中。
借着这个由头，唐郁就把何卓崐的邀请婉拒。
何卓崐也没强求，叮嘱他出行注意安全，以后他们有的是机会一起看展。
活动地点在西贡，三天两晚住在度假营。
白天的任务是海岸生态调查，晚上就自由活动。
纪雪茶的名字也在此次调研活动的名册上，田千星和洛越泽惋惜极了。
出发前一天，季千昂才知道自己也有名额，是后续加的。
林山柏跑到学校递的推荐信，说季千昂情况特殊，祖母叮嘱唐郁在哪季千昂就要跟着到哪，这次调研活动，希望也给季千昂一个名额。
调研选的度假营在山海交界的地方，背靠山，前迎海。
十月底的海风迎面吹来已经多了一丝凉，营地上方插着的旗帜呜呜作响。
海岸生态调查是分组行动的，唐郁和纪雪茶被分在一组，季千昂就在他们的隔壁，隔得不算远，可以看到对方的背影。
下午到活动是岩石岸观察，唐郁那一组被分到一片退潮后露出的礁石滩。
石头表面长满了藤壶和藻类，稍不注意没踩稳就会滑倒在地。带队老师时刻在前方提醒小心脚下。
唐郁攥着一根用来探路的长杆走在前面，纪雪茶走在后面，手里拿着记录板。
季千昂在大约隔了二十米的另一片礁石滩。
他蹲在石头上扫视膝盖下方几簇褐色海藻，余光缺始终没从唐郁在对方向离开。
唐郁用长杆探路，正要踏上下一块石头时，揣在兜里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心一紧，脚滑踩上一块覆满湿藻的石头。
脚底一滑，他整个人猛地往前倾，手里的长杆戳进石头缝里，稳住了重心。
季千昂见其稳住，迅速将眼神收回。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响动。
唐郁滑进两块礁石的窄缝之间，左腿角度怪异地卡在石壁上。
兜里的手机依旧响个不停，但唐郁已经没精力去管，他面色惨白，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声喊叫。
纪雪茶没忍住叫了一声：“唐郁！”
季千昂迅速站起来，鞋底擦过湿滑的礁石，连跨几块礁石，蹲到唐郁面前。
右手习惯性伸过去扶住他，却忘了手臂才被缝了十五针，麻木抽动了一瞬。
他咬着牙，转而用右手托住唐郁的背，纪雪茶迅速扔下记录板，蹲下来扣住唐郁的膝盖。
两人合力把人从石缝里带了出来。
唐郁满头是汗的，左脚踝已经肿了一圈，校裤的裤腿被礁石的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渗血不断。
季千昂见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礁石滩上方的山壁上，有一处突出的岩架。
看上去不太稳，但至少能勉强坐人。
季千昂弯下腰，托住唐郁的膝弯和背部，要把人抱起来。
唐郁抗拒，挣扎着往纪雪茶那边钻，“你的右手，我自己可以。”
季千昂不由得他抗拒，硬生生把人带到到岩架上。
带队的余老师立刻扭头，过来探查几人的情况。
唐郁兜里的手机还不停地响，季千昂暗哑无言，拉开唐郁的口袋拉链一看，屏幕上是一连串的陌生号码。
换手机之后，唐郁把卡也一起换了，除了周围的家人朋友，他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新号码。
别天接不到，偏偏今天出来做岩石岸观察有陌生电话打了进来，甚至一连好几个。
这条调研的岩石路，无论走到哪里摔一跤后果都不堪设想，唐郁被卡在岩石中间甚至可以称之为幸运的。
要是没卡住，他整个人会立刻沿着岩壁翻滚下岸，全身滚在尖锐又湿滑的岩石上，想找个抓手都尤为困难。
“你认识？”季千昂想来直冒冷汗。
唐郁满头虚汗，摇了摇头。在岩架上简单处理了扭伤，几人才一并回营地的医务室。
校医给唐郁处理了脚踝上的擦伤，骨头没什么大碍，韧带却被扭伤了，肿得厉害。需要冰敷和静养。
唐郁靠在医务室的单人床上，腿上的青紫色上敷着冰袋。季千昂站在窗边，右手垂在身侧，纱布上已经晕出一道暗红的痕。
“你的手。”
季千昂把手背到身后，“不碍事，先管好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