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唐郁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好了。”
韦映容问,“就吃这么点?”
“没胃口。”
韦映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没管他的去向。
唐冬没注意到唐郁的异样,还在谈刚才的事:“南宫家的项目如果能谈成,对觉非以后的发展有利无弊。”
林觉非应道:“我会尽力。”
话落,林觉非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面色微变,随即起身,“抱歉,接个电话。”
林觉非走到饭厅外的走廊,把门带上。
韦映容转头看向唐冬,“觉非刚回来,是不是太急了?应该让他在休息几天。”
唐冬却不以为意,“南宫家现在的势头正盛,觉非有这个能力,你就放心吧。”
夫妻俩一来二去对上几句话。
墙上的钟表左右晃动,祖母瞥了几眼,表情严肃,神色更深,“老林,觉非这通电话打了多久?”
祖母最看重规矩礼节,林觉非家宴上接电话也就不予追究,五分钟过去还不见人回来。
林山柏面色一僵,“夫人,觉非他……”
韦映容没发现异样,自顾自地说,“觉非现在不一样了,多少人想攀上南宫家这条线,他年纪轻轻就……”
“够了。”祖母打断了她。
韦映容愣了一瞬,虽然诧异,但没敢再说什么。
唐冬见状打圆场道:“妈,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年轻人——”
祖母打断他,面色虽然无波,言语间指责更甚,“年轻人就不用讲规矩?吃饭的时候少谈生意。”
饭厅内骤然安静几秒,林山柏识趣出门提醒。
又过了两分钟,林觉非才推门进来,微微欠身,“抱歉,阿婆,是合作伙伴的电话……”
他走到餐桌旁边,双手撑在椅背上,欠身道:“那边点急事,要先走。”
祖母放下汤碗,问:“什么事这么急?饭都没吃完。”
唐冬说:“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正常。”
林山柏看出了林觉非的情急,此刻也顾不了许多礼节,在桌前圆了几句,挥手让林觉非先撤了。
祖母已然不悦,意味深长看着林觉非远走的背影,道:“觉非这孩子,长大了。”
林山柏立刻接话,“夫人,觉非在您面前永远是需要教导的小孩。”
祖母往嘴里送了口汤,不紧不慢地回:“我看未必。”
长桌前剩下几位大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当年祖父娶了祖母,祖母把梁家的资产了过来,和叔公搭伙把唐氏做成了横跨航运、地产、金融的商业帝国。
祖父执行任务走的那年,唐家一时混乱,祖母一个人在家,有人趁乱摸进老宅。
林山柏那时还不是林管家,作为祖父的战友,他执行任务受重伤退役,危急十分挡在祖母面前挨了两刀,在ICU里一躺就是三个月。
当时林觉非刚满周岁,他母亲死在产房里,林山柏昏迷不醒,唐家人将他视作亲生骨肉悉心照顾起来。
有人想从祖母手里抢走唐氏的控制权,明面上、暗地里,手段层出不穷。
林山柏苏醒出院,身体器官严重受损,便一直陪在祖母身边管理唐家,一管就是二十年有余。成了唐家最受信任的人。
也正因为林山柏挨的那两刀,才让如今的林家父子俩,在唐家能是这个位置。
唐郁离开饭桌没多久,季千昂就趁着几人争论时追了过去。
老宅的工具间在主楼和偏之间的连廊尽头,平时很少有人去。
里面堆着修剪花木的剪刀、铲子,还有几桶没用完的油漆。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说"到时候体验体验,未尝不可”。
初听这句话的时候唐郁还不完全懂“体验”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南宫珉意味深长的打量,唐郁直犯恶心。
唐亦枫当场扇了南宫珉一巴掌,把人赶走了。
过后韦映容把他叫到房间里,“小郁,南宫先生说话就是那样,他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一句不是有意的,就把所有东西都盖过去了。后来南宫珉再出现在唐家,所有人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亦枫跟南宫珉分手之后,唐冬甚至私下给南宫珉打过电话,替唐亦枫道歉。
唐郁从十四岁忍到现在,忍到全家人告诉他那不过是句玩笑,忍到每次在商场上见到南宫珉都要装得体面大方。
恶不恶心,下不下贱。
等季千昂找到唐郁的时候,唐郁正蜷在漆黑的工具间里。
唐郁全身在颤抖,他熟悉从地板上摸出一块尖锐的碎玻璃块。
毫不犹豫往手腕上划。
好像只有此刻的灼辣刺骨的疼痛才能让他暂且忘记那些丑恶腌臜。
“唐郁。”季千昂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喘息。
季千昂逆着光站在门口,几步走到唐郁面前蹲下,“拿出来。”
唐郁瞥开眼,没理他,整个身体还在发颤。
季千昂伸手,绕过唐郁的身体,去够他身藏在身后的玻璃片,“唐郁,给我。”
唐郁嗤笑一声,眼底泛起无尽的嘲弄,“给你?我干什么跟你有关系?”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底布满数不尽暗红的血丝,“你可怜我,所以给我系鞋带,所以跳进泳池捞我——”
“所以在家宴上给我夹菜,让所有人都看见唐家的少爷有多可怜?需要一个伴读来施舍!?”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最后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季千昂滚烫的手掌攥着唐郁发凉的手臂,“你把玻璃给我。”
唐郁收回视线,把碎玻璃往自己掌心里猛地按了又按。
血液顺着手腕流进袖口,把白色的校服袖子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你喜欢看我这样,是不是?”唐郁歪着头看他,眼神涣散又专注。
他松开碎玻璃,朝季千昂伸出血肉模糊的手。
温热黏腻的血沾在季千昂的颧骨上。
唐郁握着玻璃抵在他喉结旁边,尖端扎进皮肤,扎出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勾起唇角,哑然质问,“看我笑话,看我能疯成什么样?”
季千昂无比平静地回:“你不该这样对自己。”
唐郁丢开玻璃,抓住季千昂的校服领口,把他拽向自己。
两个人的额头撞在一起,血腥味在狭小的工具间里弥漫开。
唐郁俯身,牙齿真真切切咬上了他的肩膀,带着血腥气的撕咬,隔着校服咬得季千昂整个人都僵住了。
咬够了,唐郁才松开嘴,整个人往后仰,靠在墙沿上喘气。
哑然问:“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该被我这样对待?”
季千昂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细小的疤,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类似的伤口布满了他的身躯。
那是小时候被季叔用烟头烫的。
季家的人不问会他疼不疼,只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上学,他爸欠的钱打算怎么还,他的左眼还能不能好。
沉默片刻,他对唐郁的诘问淡然回道:“我见过比这更疼的。”
“你这点,不算什么。”
季千昂站起身,深沉的眸子俯视着墙角的人,“还有,你咬人,想让我把你按在地上咬回去。”
“你该庆幸我能忍住。”
唐郁仰起脸,下巴尖显眼的红痣正对着季千昂,“那你别忍。”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喉结,“往这儿咬。让所有人都看见。”
季千昂的眼神暗了一度,一步步逼近把刚起身的唐郁圈在墙角。
指腹抚上对方下巴尖的红痣上,不轻不重的碾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