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腰间一阵酥麻,立刻将他的手拍开,嘟囔道:“我难道比你矮很多?”
“那你踮脚?”
唐郁理直气壮回:“我乐意。”
唐郁把药膏涂在手上举起来,指尖轻轻擦过他眼尾伤口,往他的眼周抹去。
季千昂闭嘴了,看着眼前这个认真为他包扎的人,暗想,恶劣的人,怎么学的一手好包扎。
唐郁把纱布敷上去,用胶带固定,随口提了一嘴,“佢乱讲㗎,你不要理他。”
季千昂自然知道唐郁在提田千星刚才的解释,他勾了勾唇,眼底泛起一丝玩味,“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脱衣服比穿衣服好看。”
唐郁:“……”
他无奈瞥了季千昂一眼,把纱布卷往季千昂身上扔,“你真的很烦。”
回教室,唐郁走到季千昂的桌前,把他的课桌往回拉。
田千星诧异地问:“怎么,你俩又和好了?”
唐郁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样了扬嘴角,答得天衣无缝,“太阳落山了。”
老陈早就在三号门等着接两人去怡和大厦,唐郁和季千昂并肩,两人闭口不提游泳课上的种种,“喂,你的眼睛,要不要去趟医院。”
季千昂顿住脚步,揽了揽挂在他肩上唐郁的包,“早就废了,没必要折腾。”
季千昂一开口,唐郁被噎得说不上话,他收回视线,加快了步伐。
唐郁闷闷的想,这家伙是在怪他了?要不以眼还眼,我把眼睛挖下来赔你?
行程到一半,季千昂让老陈停车,说自己下去买本杂志,也不用他们等,自己晚过去。
唐郁正愁看着这人闷,摆了摆手,随他去了。
两个小时的时间,唐郁都在同传室跟着祖母练习,中途季千昂发来消息,说自己去医院看看眼睛,不过来陪他了。
唐郁忍住没问他是不是伤口又严重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也没回消息。
他手里攥着《英汉同传教程》,看到第三章长难句的处理策略,目不转睛盯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记住。
索性把书合上,和老陈回了浅水湾老宅。
林觉非从海外回来,唐母提前和工人嘱咐过,说林觉非原本住屋子有些潮,换到主楼二层,唐郁卧室隔壁那间房住。
这间房原本是唐亦枫的书房,里面除了墙上唐郁和唐亦枫一起贴过的海报和画过的涂鸦,有关唐亦枫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唐郁偶尔会进去坐坐,对着那些快要褪色的涂鸦发呆。
唐母没提前跟他商量一句,唐郁回来的时候撞见工人在施工,墙上的涂鸦已经被刮得面目全非。
要不是他执意要留,从唐亦枫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起,这些涂鸦就该随之消失了。
唐郁呼吸急促,想找人说理又觉得多此一举。他想起那晚季千昂的回答,那个人就住在他心里,就是存在的痕迹,永远不会消失。
不需要任何真实以物的形式,去证明他来过。
他攥紧校服下摆,偏头挪开视线往卧房走。
唐郁心口压着一口气,没有任何胃口,疲惫地往床上躺,他不知道季千昂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听林管家说眼睛好像有些严重。
中途工人敲门叫他用晚饭,唐郁抗拒,工人无奈叹息,把一个水晶球放在置物架中层的位置,嘱道:“少爷,今日打扫时看仓库里有个水晶球,和您之前桌上摆的相似,上次听小季说坏了,这就就给您摆上新的。”
唐郁不应声,也不想理这些琐事,拉着被子把整个脑袋都蒙住了。
但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有关那个人眼睛受伤的事,辗转难眠。
直到凌晨三点,季千昂躺在偏房的卧床上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吵醒。
季千昂迷糊睁开眼。
见床畔边站了的个小飘魂似的人,面色沉郁,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喂。”
“挑一个?”
唐郁将视线转向一旁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桌上,季千昂的视线紧随而去,上面满满当当摆了一排甜品盒子,半島酒店的芝士蛋糕、Paul Lafayet的马卡龙、Lady M的千层蛋糕、Godiva的巧克力脆皮雪糕……应有尽有。
有的是工人白天买的,有的是唐郁下午从怡和大厦回来的路上捎的,买来又死要面送不出去,听到某人伤势严重后彻底睡不着了。
季千昂坐起来,光看着这一排甜品,牙就开始疼了,“你……”
唐郁走到床畔边,拽着他的胳膊,“别废话,过来挑一个。”
季千昂走到桌前,扫过这堆甜品,瞥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四,“你夜宵就吃这个?”
唐郁回:“给你的夜宵。”
准确的说,唐郁并不知道季千昂喜欢什么,无论吃穿。上次无意间听工人谈及,季千昂悄悄把他们家政课带回来的提拉米苏全部解决,他才决定送的甜品。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愧疚,被装进了这七八个蛋糕盒里。
“我不喜欢吃甜的。”
季千昂冷笑一声,调侃道:“更何况我左眼已经没了,现在少爷牙也不想我要?”
唐郁听他又提眼睛这茬,不服气地怼:“我上次听刘姨说,你大半夜把提拉米苏都吃了。”
季千昂犹豫一瞬,“你食欲不振,总不能把它放坏。”
说完,他转身往床边走。
唐郁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拦住要折回床畔的季千昂:“随便选,吃一口就行。”
季千昂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颔首后转身拿起其中一块黑森林蛋糕,打开盒子,握着叉子切了一角,送进嘴里。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唐郁有些期待的问,“怎么样?”
“太甜。”
“那别吃了。”
见季千昂吃了蛋糕,唐郁的一大心事也算落地。
他哪能知道,砸了季千昂眼睛这笔账就够他还的了,偏偏季千昂一而再再而三的见他的囧,以至于两人纠缠过深,欠债难清。
唐郁转过身去整理桌上那堆蛋糕盒,他把盒子一个个摞起来,刚摞到第二个,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唐郁转头一看,季千昂面前那块黑森林蛋糕已经翻着倒扣在床单上,巧克力色的奶油沾在白色的床单上蹭了一大片,格外扎眼。
叉子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唐郁见一片狼藉,不禁蹙眉,“你干什么?!”
“不小心。”
季千昂不紧不慢拿起包装盒将大块的糕体清理,路过唐郁身边,不成形的蛋糕骤然偏滑,擦过唐郁的上臂。
触感异常,唐郁即刻后退半步,五官扭打在一起。
季千昂眼底闪过一丝假歉,张了张嘴,“没抬稳,这里我处理,你去那边清理。”
唐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觉得这人举动不如平常利索,是他大半夜把人叫醒的缘故?
他把短袖臂完全拉上肩头,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凉水流哗啦啦跟着出来,他将水龙头拧向另一边,等了许久水还是凉的,甚至带着点刺骨的冰凉。
唐郁把手缩回去,左右上下再试了几遍,触手依旧冰凉。
唐郁蹙起眉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老宅的偏房许久未曾有人居住,虽然有工人定期上门维修检查,但检查范围大都集中在主用区域。
偏房年久失修,或许从季千昂住进来之前,设备早有问题。
此刻唐郁脑海里想到了一个更为糟糕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