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信期】受伤的人没资格说不

来自 浅水湾没有冬天·骨德咪·2,197 字

  同龄的许多男孩子都比唐郁高不少,江浩也肉眼可见的比唐郁高。

 

  可此刻唐郁就像被人戳中心窝子的疯戾,任由什么也阻挡不了他此刻猛劲的冲动。

 

  江浩的后腰撞上琴键,砸出一顿混乱的符音,那像报复唐亦枫的名字被江浩恶意践踏的声音。

 

  “你不是想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吗?”唐郁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强撑的厮磨和狠硬。

 

  “你亲眼下去看看啊——”

 

  他把江浩的头往琴键上按,江浩的脸砸在黑白键上,江浩痛叫几声,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唐少,我就是嘴贱咋……我不是那个意思!”

 

  田千星推搡阻止着欲要上前的冯涧,纪雪茶见事向不对,冲上来从身后环住了唐郁的腰,把他往后拖,“松手,唐郁你快松手!”

 

  唐郁把江浩搡着松开,蹲下来跟他平视,“江浩我跟你说清楚。”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你要是再敢提我哥一个字,我让你江家永远滚出香港。”

 

  江浩瘫在地上,这时候那几个跟班才敢上前将他扶起来,他一只眼睛肿得不成样子,嘴唇破了,整个人狼狈得不成人样。

 

  但唐郁看起来比他更糟,他背对着所有人站在钢琴架边,校服上蹭的不知是谁的血,剧烈的呼吸还未平息。

 

  他右手的手背上还流着汩汩鲜红的血,刚刚骨节撞碎了镜面,手背上嵌进了几片碎玻璃碴。

 

  田千星见他渗血的手,试探性叫了一声,唐郁没应。

 

  田千星将视线转向江浩,瞪了他一眼,江浩捂着脸,声音含糊:“唐,唐郁。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不要告诉老师。今天的事不要告诉老师……求你了。我不想被退学……”

 

  唐郁打断他,吼道:“走啊!”

 

  江浩被同行的几人托着往外走,纪雪茶把琴盖合上,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来递到唐郁面前。

 

  唐郁愣了两秒,没接,转身离开。

 

  揣在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唐郁走到长廊边,才接起电话。

 

  是祖母的来电,“小郁,排练完了吗?”

 

  唐郁压着嘶哑的声音回,“快了。”

 

  “觉非回来了,晚上来影湾园,我让老陈接你。”

 

  唐郁向来不爱去这些场合,但碍于是许久不见的林觉非,去一趟未尝不可。

 

  他说自己打车来,随即掐断电话。

 

  走廊内侧的玻璃窗上映着他此刻的倒影,校服已经没一块是干净的,头发乱成一团。血迹已经凝在手背上呈半干的深红色。

 

  唐郁整条手臂还发着抖,但他不觉得疼,不觉得疼就会忘记自己受了伤,就可以若无其事的一直往前走,直到某天撑不下去为止。

 

  唐亦枫以前说,“你不怕疼是因为你太能忍了。乖乖,能忍不是好事。”

 

  “疼了跟哥说好吗。”

 

  后来唐郁的许多伤疤有了能疗愈的场所,可现在唐亦枫走了,他的疼只能像最开始那样自我消化,结痂然后愈合。或者任由它溃烂不止,不管不顾。

 

  唐郁低着头走出校门,准备到路边打车。

 

  分神之际,撞上不远处一人,唐郁回神,抬眸看去。

 

  季千昂站在他面前,正用没被纱布遮挡的深眸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一丝显露情绪和越界的打量。

 

  这个人还没走。

 

  唐郁心绪复杂,明明这段时间唐郁已经把唐亦枫去世的事放了又放,他刻意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梦,不去回忆过往的种种。

 

  可刚刚江浩的刻意提及,以及此刻看着眼前这人和唐亦枫几分相似的脸,他的心口像被烙了铁糊,堵住了所有的平静,他不再能那么自由的喘息。

 

  他的心平气和,他的淡然无波,全都被周遭的种种腐蚀而亡。

 

  唐亦枫的身影,足迹永远无法真正在他记忆里消失。

 

  他在他面前,怎么可能只是一张白纸呢?

 

  唐郁没心思问季千昂为什么还没走,他转身离开。

 

  季千昂一把将人拽了回来,“手怎么回事?”

 

  唐郁的呼吸愈发急促,他眼底泛起猩红,视线愈发模糊。面前这张脸的轮廓和记忆里唐亦枫那张无法忘却的脸再度重合。

 

  他立刻别过脸去,用力咬着下唇,哑然吼:“不关你事。”

 

  “放手!”

 

  唐郁想不通为什么,他所有的狼狈不堪,所有的脆弱无助都能被季千昂次次不落的撞见。

 

  老天爷好像要他在这个人面前暴露所有的不堪阴暗脆弱,要这个人看尽他所有的笑话,还不肯罢休。

 

  唐郁向来傲气要强,他执拗着和现实对抗,偏不想要季千昂见他脆弱半分。

 

  可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动静,唐郁愤然地狠狠地推搡了对方一把,“我叫你放手!”

 

  “唐郁。”季千昂还是死死拽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语气冷硬,“去包扎,受伤的人没资格说不。”

 

  唐郁想甩开,但心脏抽痛得厉害,连带着全身乏力,完全没有了刚才在江浩面前的气势汹汹,他的情绪骤然崩溃,“你为什么不听……我说你别碰我,我叫你跟老陈走!”

 

  “你什么都不听……”

 

  “季千昂,你存心要跟我作对?你现在看我这样狼狈的惨相,是不是乐开花了?”

 

  “你凭什么看我这样……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唐郁低着头,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在这个人面前已经够狼狈了,家政课不会做甜品,被摸一下脸就红了,现在跟人打架虽然没输,但看上去就是输得很惨。

 

  季千昂看见的,应该是冷静漠然,高高在上的唐家少爷。

 

  季千昂重新握住唐郁冷冰冰的手腕,力道更紧,唐郁一点办法都没有。

 

  “吼完了?吼完了就跟我去医院。”季千昂揽着唐郁的肩,把他带到路边拦了辆红色的士。

 

  唐郁靠在车窗上,像个泄气的气球,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包扎完,祖母打来电话几番催促,又派司机去接两人。

 

  宾利缓缓在路边停靠,司机将车门拉开,唐郁下车,坐在里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唐郁知道季千昂在犹豫什么。

 

  林觉非在圈子里人脉不少,这次正式回国请了不少大亨。

 

  季家还没败落的时候,季父没少带他来这种场合,虽然只是跟在一群人后面当个背景板。

 

  季家现在什么情况,香港商圈内谁不知道。航运业务被查封,家族资产冻结。

 

  季千昂穿着南岛中学的校服,眼上缠着纱布,再怎么当伴读,始终还是季家人的代表。

 

  一个姓季的在公开场合跟着唐家没救了的疯少爷跑,就是块活靶子,里面的人指不定怎么议论。

 

  后方很快停了辆路虎,车门开启,后座很快下来一男人。他的视线很快朝柱前纠缠拉扯的两人打量。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小郁。”

 

  唐郁对上了他的视线,全身都绷紧了。

 

  “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说话的人走到他面前,南宫家的地产公司在中环,唐父平日里都要敬上三分。

 

  南宫珉身着合体的深灰西装,面部凌厉,浅棕色的眼睛,唇形偏薄,此刻他微微抿唇,眼角折出的细纹添了几分如沐春风的温润。

 

  唐郁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刚被包扎的手早已握成了紧绷的拳头。

 

  他该怎么去定义南宫珉和唐亦枫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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