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季千昂一碰,唐郁整个人僵在原地。
片刻后,唐郁往后退了一步,直屏呼吸,眼神和季千昂眼底的深沉冲撞不止。
季千昂低下头,张口间力道不轻不重,一口咬住了唐郁下巴尖上的红痣。
唐郁瞪圆了眼,其间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错愕,他完全没料到季千昂会对他有这样的举动。
仓皇间,他往后仰头,欲想即刻逃离此刻的荒唐,可再往后仰,留给唐郁的只有冷冰冰的墙体。
退无可退。
季千昂也没给他任何窜逃的机会,很快抬手扣住唐郁的后脑勺,将人往前勾,他温热的薄唇再次触及唐郁下巴尖,加重了力道,牙印深嵌。
唐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季千昂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又恶趣味地伸出舌尖去抵那颗显眼的红痣,一下接着一下。
温热湿润的触碰抵在刚被啃咬的下巴尖,还带着一丝极轻的刺痛。
再也没有比此刻更为清晰又新奇的触感,唐郁的大脑彻底泵机了。
下巴尖处的红痣是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小时候刘姨帮他擦脸,往那儿一碰他都会往后退缩。后来再也没人碰过这颗痣,他自己洗漱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
此刻,现在季千昂居然伸出舌尖去抵它。
唐郁揪紧季千昂的衣摆,整个人发颤不止,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还满意吗?”季千昂终于往后退开一寸,垂眸盯着唐郁,那双深眸中映着唐郁此刻的模样。
唐郁眼眶泛红,唇角微张,脸上的那股傲娇劲儿碎得干净,只剩满脸的懵然和无措,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极度耻辱。
唐郁猛地一把将人推开,直往工具房外跑,气急败坏地喊:“信唔信我巴你㗎?”
信不信我扇你?
喊完,他腿一软,整个人晃悠着往前栽去。
季千昂眼疾眼快即刻捞住唐郁的腰,把人从半空中拎到自己怀里。
唐郁疯狂的挣扎,掌心处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崩开,汩汩鲜血趁机渗出,他吼着:“放开我!”
“别动,你还想流多少血?”
对方试图喊停唐郁,他一手穿过唐郁的膝弯,将那人横抱起来,紧紧勒在怀里。
唐郁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校服上还染着暗红的血渍,他别过脸没敢看季千昂,声音呜呜的,“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腿软。”
季千昂说的是事实,唐郁一时无话可说,彻底闭嘴了。脉搏极剧的跳动还没平息下来。
从工具房回卧房的整条路程,唐郁一动不动,紧巴巴缩在季千昂怀里的,但依旧满脸阴郁。
他手腕间残存的痛感早已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季千昂隔着衣料袭来的滚烫体温。
或许是唐郁天生体凉的缘故,他从没见过谁的体温能高到这种程度。
唐郁已经尽量自己的肢体和季千昂有任何肢体触碰了,但季千昂身上的滚烫依旧毫不遮拦的传感给唐郁。
他身上的低温被对方的滚烫所覆盖,从最初触及时的避之不及,但现在,渐渐接触后竟然生出了许多无从察觉的依恋。
不,不该沉溺的。唐郁咬牙警告自己。
依恋过后就会无从割舍,他这座零下岛屿上,不需要也不能要任何无端热源。
季千昂不打算打草惊蛇,引得注目,去往楼上时,他特地从侧门抱着人绕了大半圈才到唐郁的卧室。
他把唐郁放到床上,转身去拿医药箱。
唐郁坐在床边,见自己被血染得模糊的手,脑子还是懵的。
季千昂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轻车熟路拿出碘伏、棉签,捏着唐郁的手掌翻过来。
暖黄的灯光下,唐郁手腕上错落不一的旧伤疤被照得无可遁形。
刚才碎玻璃划出的伤口横在腕心上方约莫一寸的位置,掌心内也横了一道,几乎从掌侧横到另一边沿。到现在还渗出不少鲜红的血滴。
偏偏季千昂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掩审视,唐郁被看得极不自在,随后强行把手抽回来躲在身后。
季千昂抬眼,命令他:“手伸出来。”
唐郁没动静。
季千昂又耐着性子叫了一声,“唐郁。”
他说:“你刚才让我咬你,我咬了。”
“现在你又躲什么?”
房内一片沉静,唐郁面红耳赤盯着对面的人,像是憋了很久才忍不住开口吼,声音还有点抖:“你变态啊,那是咬吗?”
季千昂临危不乱,抬眉反问:“那是什么?”
唐郁:“……”
唐郁难道要高呼“你用舌头了!!”
算了,跟野蛮人无法沟通,唐郁闭嘴了,往后任由季千昂怎么包扎他的伤口他都不吭一声,季千昂又问他为什么划拉一堆伤,他还是装聋作哑。
唐郁在心底闷闷的想,就连祖母定期安排的心理医生他都一字不吐,季千昂一个伴读又算什么?
有义务告知?
没有。
季千昂将唐郁手上新添的伤口都包扎好,又去厨房热了一碗汤,端到唐郁面前,“喝汤,胃会舒服一些。”
热腾腾的汤蒙了唐郁眼底的红血丝,他胃里一阵靡软,容不下任何东西,“抬走。”
季千昂没听见似的,转身往门口走,只留给唐郁一个的背影,“汤凉了,没人会帮你热第二次。”
作为伴读,季千昂没义务给少爷包扎,更没义务管少爷喝不喝汤,只是上次唐郁发烧,拉着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堆胡话,说自己怕冷,说自己胃难受,季千昂顺道听了去。今天这一遭,就当自己闲得没事找事。
*
香港岛南端的私人会所隐在山间,没有招牌连GPS上都找不到坐标。
车停在半山腰的弯道上熄了火,林觉非没有立刻下车,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依旧是讨人喜欢的温顺。
他眼角微翘,睫毛纤长,稍微勾起唇角白净的面上就会显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比刚才多了几分乖戾。
此刻得体的人,正在做一件极不得体的事。
他不厌其烦的打扮只是为了何卓崐多看他一眼,更何况他没有被召见,刚刚在家宴上接到的电话是谭俊升打来的。说何生今晚在“澜”,心情不好,所以林觉非急匆匆就从老宅赶来了。
何卓崐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摔杯、踹人,可以把身边所有人的尊严碾成粉末再踩两脚,而林觉非却上赶着去收拾。
“澜”的入口在负一层,要通过一条窄得只容一人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没有把手的铁门。
林觉非敲了三下,里面的人侧身让他进去。
尽头的包间门虚掩着,林觉非推门进去。
紫檀长桌上摆满了酒瓶,白兰地,威士忌,香槟已经空瓶倒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雪茄烟雾交叠的味道。
沙发上坐着三个陪酒女,妆容精致,短裙勒身,此刻她们面上常显的妩媚都转为了强撑的假笑。其中一个人的裙摆上沾了大片酒渍,但没敢下场去换。
她们簇拥围着的中间,何卓崐姿态散漫的靠着,黑色衬衫的领口大敞。锁骨下方隐约可见刺青一角。
何卓崐的脸在暗处,半明半灭。正如他戴着的面具。
他从不在公开场合以全脸示人。赛马会,游艇晚宴,商宴酒会不等,他的脸上都戴戴着一张银灰色半脸面具。从鼻梁上方横切,遮住眉眼以上。
年过四十的男人,明面上又减龄几岁。
林觉非朝沙发上的女人们递了眼色,她们如获救般立刻起身离开包间。
坐在何卓崐旁西装皮革的男人见是林觉非,也识趣揽着女人的肩出了包房。
两人互看几眼,视作交流。
林觉非几步走近,拿起桌上的高希霸,铝管拧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内格外清晰,雪茄从管里滑出来,深褐色的茄衣在暗光下泛着光泽。
将雪茄剪好,林觉非在何卓崐坐的沙发侧边半蹲而下,才捏出一根长梗火柴将雪茄点上。
“何生。”他双手将雪茄递到何卓崐面前,茄帽朝着何卓崐的方向,茄脚朝着自己。
何卓崐终于坐起身来,但没立刻去接,他阴厉的暗眸透过面具朝林觉非打量,低沉磁性的声音开口:“谁让你来的。”
林觉非喉结滚动,他准备了十几种答案。但张了张嘴,一个都没说出来。还是维持着递雪茄的姿态。
何卓崐抬起右手接过雪茄,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烟气在他口腔里打转最后蒙到了林觉非的脸上。
林觉非还是无言。
何卓崐没再吸,嘱了一声,“过来。”
林觉非得以起身,嘴角扬起一丝压不住的弧度,坐靠到了何卓崐的侧边。
何卓崐偏头,眼神掠过林觉非乖戾的面上,随即毫不犹豫将腥红的烟头重重抵向他白净的锁骨窝。
猩红滚烫的刺痛袭来,从皮肤表层传感到更深处,林觉非轻微蹙眉,手却已劲力捏作一团,不自觉仰起脖颈,“何……生,何生没召见,是阿非自己想来……”
他的眼眶内已经泛起一圈暗红,眼底映着一层水光,轻微拽着何卓崐的西装裤像在求饶,低声呢喃道:“阿非想见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