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失眠的暴君与螺蛳粉的偷袭



“逆鳞”两个字出来,迟星燃脑海里刚冒出来的睡意就被崩没了。



宗闻扣着他的下巴,神色清醒得厉害,完全不像刚说完一句情话,倒像刚谈完一笔收购。



“宗总,咱俩是不是对‘逆鳞’这个词的理解不太一样?”



宗闻拇指擦过他脸上的红痕,停在那道已经结痂的小伤口旁。



“哪里不一样?”



“您说得像武侠片。”迟星燃掰着手指,“我听着像公司公告。比如,宗氏集团温馨提示,触碰迟星燃者,后果自负,概不退款。”



宗闻看着他,没接话。



迟星燃等了两秒,知道这位爷没打算接他的梗,只好自己收住。



“行,您这边主打一个冷酷无情。我去睡了。”



他刚转身,肚子先替他提出了反对意见。



“咕——”



玄关里很安静,这一声格外清楚。



迟星燃停下,宗闻也停下。两个人一起低头看向他的肚子。



片刻后,里面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有底气。



迟星燃抬手捂住腹部,神色镇定。



“它不是饿。”



宗闻松开手。



“那是什么?”



“胃部在进行商业谈判。”



“谈什么?”



“要求增加夜间福利。”迟星燃揉了揉肚子,“我今天又是挨打,又是受惊,还被您强行宣布成了什么逆鳞。精神损失费,总得从伙食上找补回来吧?”



宗闻问:“晚饭吃了多少?”



“半碗。”



“为什么不吃完?”



“当时所有人都在演豪门大戏,我忙着吐槽,哪有空吃饭?”迟星燃答得理直气壮,“再说了,那桌菜看着就像拍卖会,动一筷子都得先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



宗闻没再追问,转身朝厨房走。



“厨房。”



迟星燃跟上去两步。



“干什么?”



“给你找吃的。”



“您亲自下厨?”



宗闻回头看他。



“你想吃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



可放在凌晨两点,放在一个刚刚宣布他是逆鳞的霸总嘴里,就不太正常。



迟星燃试着问:“泡面?”



“不健康。”



“炸鸡?”



“不行。”



“烧烤?”



“油腻。”



迟星燃摊开手。



“那您问我干什么?直接报菜名得了。要不我给您表演一个原地喝西北风,既环保,又符合营养师要求。”



宗闻站在厨房门口,眉眼间压着倦意。



“营养师配了夜间代餐粉。”



迟星燃脸上的表情立刻没了。



“我突然觉得不饿了。”



“你的胃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它年纪小,不懂事,随便喊的。”



宗闻没理他,走进厨房。迟星燃看了眼他的背影,还是跟了进去。



厨房只开着两盏壁灯。大理石台面收拾得一尘不染,连一粒米都没有。迟星燃拉开冰箱,冷气迎面扑来。



里面只有一瓶进口矿泉水、两盒有机生菜、三颗标着产地和采摘日期的牛油果,还有一小盒洗得发亮的蓝莓。



他往下翻了翻,还是菜。



迟星燃关上冰箱门。



“您家冰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宗闻拿起水瓶。



“什么意思?”



“人家的冰箱里有剩饭、鸡蛋、火腿肠。您这里像农产品展示柜。”迟星燃拍了拍冰箱门,“进口矿泉水,有机蔬果,连个速冻饺子都没有。资本家不食人间烟火是吧?”



“你可以吃蔬菜。”



“我半夜两点被饿醒,不是被健康教育叫醒。”



“那就吃代餐粉。”



迟星燃看向左侧橱柜。



“您家真有这个?”



“第三个。”



柜门打开,里面摆着几罐包装简洁的粉末。罐身全是看不懂的英文,旁边还贴着详细的营养成分表。



迟星燃拿起一罐,拧开盖子。



奶粉、豆粉和受潮纸箱混在一起的味道飘出来,他立刻把脸往后撤。



“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宗闻放下水瓶。



“你试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狗有自己的尊严。”



“这是营养师根据你的身体数据配的。”



“那营养师跟我有仇。”



“他不认识你。”



“那就是算法有问题。”



迟星燃把罐子放回去,转身打开自己的背包。



这个背包从他搬进来那天起就一直放在衣帽间角落。宗闻的人估计检查过,却没翻出那包被衣服裹了三层的螺蛳粉。



他把包装袋抽出来,动作放得很轻。



红油、酸笋、木耳、腐竹,一样不少。包装袋被压出了褶皱,印着的那碗粉却还热气腾腾,光是看着就有点饿。



宗闻的视线落在袋子上。



迟星燃把它拎起来,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我煮这个。”



宗闻没说话。



“分你一半。”



男人还是没回应。



迟星燃摸了摸鼻子。



“你要是不吃就算了。我先说好,这不是我故意挑战你的底线。主要是我半夜容易饿,饿了就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比如把自己送进豪门当贴身助理。”



宗闻问:“从哪带来的?”



“个人物资。”



“什么时候带进来的?”



“商业机密。”



“迟星燃。”



“搬家那天。”



“为什么没人发现?”



“因为我包里还有袜子。谁搜到这里,谁就输了。”



宗闻眉峰轻轻动了一下。



迟星燃立刻抬手。



“我不是说您家安保不行。主要是他们没想到,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生活用品里。”



“你确定要吃这个?”



“确定。”



“现在?”



“人是铁,饭是钢,半夜不吃饿得慌。”迟星燃晃了晃手里的粉袋,“更何况我刚被宣布成您的逆鳞,待遇不能连口热饭都没有。”



宗闻没说话。



迟星燃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许,拿着粉走到灶台前。



这间厨房显然很少开火。锅具按大小挂在墙上,连锅柄方向都排得整整齐齐。迟星燃挑了口小锅,接水开火。



宗闻站在旁边。



“你会煮?”



“会。”



“以前经常没钱。”



迟星燃拆着调料包:“没钱的时候,螺蛳粉是很讲道理的食物。便宜,顶饱,味道还重。吃完以后谁敢靠近你,谁就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



“你很喜欢?”



“喜欢谈不上。”



粉饼落进沸水里,迟星燃用筷子把粉条拨开。



“主要是它从不装。臭就是臭,辣就是辣,酸就是酸。不会端着一碗白开水,告诉你这是高端养生汤。”



宗闻抬了抬眼。



水开得更厉害,粉条在锅里翻动。迟星燃拆开酸笋包,手指刚撕开一道口子,旁边的人就停了下来。



迟星燃侧过脸。



“您对酸笋过敏?”



“没有。”



“您对螺蛳过敏?”



“没有。”



“您对穷人的夜宵有意见?”



“没有。”



“那您刚才为什么像看到商业对手突然上市?”



“继续煮。”



“行。”



迟星燃把酸笋倒进锅里。



味道立刻冲了出来,酸、辣、鲜、臭挤在一起,顺着门缝往外跑。迟星燃熟练地加入辣油、醋包和汤料,红油在汤面铺开,香味很快压过了最初的冲劲。



“这才叫夜宵。”



宗闻仍旧没走。



他盯着锅里的粉条,喉结动了一下。



迟星燃握筷子的手停住。



这位爷不会是馋了吧?



不可能。



宗闻平时只吃营养师按克数配好的东西,每一片牛排都要测温,喝水都恨不得标上时间。



螺蛳粉这种东西,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规划里。



迟星燃又搅了两下。



“您要是真想吃,就别用这种眼神盯锅。”



“什么眼神?”



“像公司年会上发现财务报表多出一笔利润。”



“我没有。”



“没有就好。”



迟星燃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开始算账。



一包粉两个人分,成本不到十块。要是宗闻能接受,往后的夜宵自由就算打通了。



他把火关小,倒入木耳、腐竹和花生米。花生米落进汤里,发出细碎的脆响。



宗闻拉开岛台旁的椅子坐下。



迟星燃看了他一眼。



“您不走?”



“不走。”



“您知道这东西马上要端上桌?”



“知道。”



“吃坏肚子不归我。”



“嫌味道重也不归我。”



“半夜吐了不能算工伤。”



宗闻抬眼。



“你很吵。”



迟星燃笑了。



“那说明您精神不错。失眠的人最怕太安静,容易胡思乱想。”



宗闻的神色沉了沉。



迟星燃没再追问,把煮好的粉捞进两个碗里。汤底浇下去,红油贴着碗边散开,热气裹着酸笋味往上冒。



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宗闻面前,又抽出一双筷子递过去。



“尝尝?”



宗闻没有接。



迟星燃握着筷子,补了一句:



“毒不死你。”



宗闻这才接过筷子。



他夹起一簇粉条,停了两秒,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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