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主播,你连我这个姑母都要送进警局?”
宗雪琴拦在椅子前,盯着宗闻不放。迟星燃还被他牵着,想往旁边站一点,手腕没抽出来,只好留在原地。
宗闻没有绕开她。
“下毒、动私刑、限制人身自由。姑母,你想让我从哪一件开始跟你算?”
“我是在教他规矩!一个靠哗众取宠混饭吃的东西,也值得你这样护着?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他?”
“他是什么身份,不需要你来定义。宗家的规矩,也不是拿来替你遮丑的。”
迟星燃抬头看了他一眼。
原以为还得听一段长辈训话,没想到宗闻连这个面子都没给。
宗雪琴抓住椅背:“他连宗家的门槛都不配踏进来!”
“那您得先跟请我的人商量。”
迟星燃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桂嬷嬷。
“叫我来的是您的人,打我的也是您的人,现在又嫌我进门。怎么着,您这儿进来挨打,出去挨骂,主打一个不让客人空手走?”
“你闭嘴!”
“行,您先把账结了。骂人归骂人,医药费可不能靠嗓门抵。”
周衡低头看平板,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往下划。
宗闻转过脸:“说话不疼?”
迟星燃收了点笑,没敢再扯着伤处。
“疼。所以我得趁现在多说两句,回头消肿了,您看我活蹦乱跳的,再以为我讹人。”
“伤我看见了,账也不会漏。手放下来,别碰。”
迟星燃抬到脸边的手停住,转而摸了摸鼻子。
宗闻把他带到身边,朝厅里众人开口:“从今日起,迟星燃是我个人聘用的贴身助理。”
迟星燃转头:“等会儿,什么助理?”
“合约期内,他产生的一切人身伤害、名誉损失,违约责任方是我,索赔对象也是我。”
“您先别忙着宣布。”迟星燃往他身边靠了点,压着嗓子,“我之前签的合同可没这项。临时加岗得补合同,不能我来挨顿打,回去还多份工作。”
“合同由周衡处理,薪资按最高等级执行。”
迟星燃准备好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最高等级。
那就不是多份工作,是多份收入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是不配合,主要得问清楚。这个待遇,工伤另算吧?不能把赔偿掺进工资里,看着挣了,实际上全是我拿脸换的。”
“另算。”
“那我申请加急,伤还新鲜,省得回头举证麻烦。”
宗闻低头看他,迟星燃也看回去,半点没打算把这笔钱客气掉。
桌上的茶盏被宗雪琴扫了下来。
迟星燃往宗闻身边挪了半步,躲开溅到鞋边的茶水。
“你疯了!”宗雪琴指着两人,“你把一个外人当成自己的私人财产?”
迟星燃不笑了。
他低头看了眼仍被握住的手腕。这话拿来堵宗雪琴当然痛快,可落到自己头上,就不那么顺耳。
宗闻没有否认。
“姑母,你动他,就是动我的私人财产。按宗氏内部管理条例,恶意损害继承人重大财产,可提请家族理事会除名。”
“除名?你为了他,要把我赶出宗家?”
“他价值多少,我说了算。你既然拿家规处置他,就别指望轮到自己时,只认辈分。”
周衡递上平板,相关条款已经标了出来。
宗雪琴没有接,宗闻也没让周衡收回去。
“看清楚。你说的规矩,宗家有;你该担的责任,宗家也有。”
迟星燃扫过屏幕,原本想说的话暂时咽了回去。
这个名头不好听,眼下倒是真管用。方才还堵着他的佣人,已经退到了门边,连桂嬷嬷都不再嚷着让他跪下。
宗雪琴推开平板:“一个低贱主播,你给他开份工资,就想拿他来治我的罪?”
“工资是我给他的,伤是你们打的。这两笔账,你最好分清。”
宗闻看向被保镖按住的桂嬷嬷。
“还有那碗汤。你和你的心腹涉嫌投毒、伤害未遂,不是把他骂得难听些,就能把证据骂没了。”
周衡点开化验报告,递到宗闻面前。
“汤里查出了有害生物碱,剂量超过正常药用标准。”
宗雪琴探身去看:“不可能,那是调理用的——”
“这个量会引起心律紊乱、意识障碍。”周衡把报告留在她面前,“长期喝,还可能伤及器官。桂嬷嬷房里搜出的药材,也对上了。”
迟星燃看向桌边的汤碗,没再接玩笑。
这东西刚才是要往他肚子里灌的。
宗雪琴转头去找桂嬷嬷,桂嬷嬷避开了她,低着头不肯抬。
周衡等她看完报告,才翻出收款记录。
“这是桂嬷嬷近三个月收到的几笔钱,有两笔来自境外账户。备注您也看一下。”
迟星燃凑近屏幕:“调理费……封口费?”
他抬头看向桂嬷嬷。
“您收这钱的时候,就没想过让人把备注删了?平时防我跟防贼似的,对转账的人倒挺放心。”
桂嬷嬷嘴唇动了动,周衡已经点开直播备份。
画面里,宗雪琴抬手让她动手。
“打坏了我负责。”
迟星燃没吭声,等着宗雪琴自己看。
“关掉!”
宗雪琴起身去抢,周衡收回平板,保镖挡在了前面。她没能碰到屏幕,退回椅子边坐下,连扶手都抓了两回才抓稳。
“闻儿,我是你姑母。”
“所以我让你坐在这里把证据看完,而不是直接请你上警车。”
“你把我送上理事会,这叫给我留体面?”
宗闻没有再跟她争,牵着迟星燃往外走。
迟星燃跟了两步,回头瞧了一眼。
这回没人喊他站住。
那句“私人财产”还横在心里,可至少宗闻没有让他忍着,也没劝他看在长辈的份上算了。
他转回来,小声跟宗闻商量:“宗总,您刚才那个说法,能不能稍微改改?我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入库的。”
“合同回去再谈,先处理你的脸。”
“我不是只问合同。您那话听着,好像连我都一块儿买下来了。工资再高,也不能买助理送本人吧?”
周衡偏开脸,接着汇报:“宗少,警局那边已经派车过来。”
宗闻点头,又看向迟星燃:“现在知道计较措辞了,刚才怎么还有力气跟她顶嘴?”
“不顶嘴,难道我还配合她点头?打都挨了,总不能再给她一个好评。”
宗闻脚步放缓,迟星燃也不用再紧赶着跟他。
他趁势继续算账:“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今天直播受的影响,您刚才可都认了。周助理在这儿,能作证。”
“都记上。还有什么,一起说。”
“脸部护理也得算吧?我靠脸出镜,磕着碰着都影响生意。要不先给我安排一套修复面膜,价钱您看着来,我不挑。”
“先让医生看。脸上有伤,别往上乱敷东西。”
迟星燃想了想:“也行,先修好,再保养。我这张脸不能刚上岗就折旧。”
宗闻看他一眼:“少说两句,你就能少疼一会儿。”
这回迟星燃真把嘴闭上了。
走到门口,宗闻停下。
佣人们让出路,端着托盘的那位往旁边退得太急,还碰到了身后的椅子,扶住后也不敢抬头。
宗闻看着他们:“以后谁再拿请安、家法去找迟星燃,先来问我。别等出了事,再说自己只是听命办事。”
没人接话。
“传话下去,在这栋宅子里,我的规矩,就是唯一的规矩。”
迟星燃被他牵出门,这一路没再回头。
到了宗闻住处,他才抽回手腕。宗闻脱下外套递给周衡,转身时,迟星燃还站在玄关。
“怎么不进来?”
“有个事还没谈完。”迟星燃看着他,“你刚才说「私人财产」……”
厅里人多,他没当场拆宗闻的台。眼下只剩他们,这话总得问清楚。
“我领工资,替你办事,这没问题。但你不能连我一起算进去。我又不是你的车,停车位在哪儿,就得在哪儿待着。”
宗闻走到他面前,抬手托住他的下巴,查看挨打的那半边脸。
迟星燃本想接着说,挨得这么近,又忘了后面准备接什么。
“怎么,不满意?”
“你先别这么看我,我话还没说完。”
宗闻的手指避开擦伤,停在他脸侧。
“那换一个说法——我的逆鳞,碰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