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报到那天下了场大雨。
宋知意拖着行李箱站在公交站牌下面，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她等了二十分钟，陈烬才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浑身湿透，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你怎么不打伞？”
“出门的时候没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编织袋往肩上提了提。
宋知意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胡乱擦了两下，把眼镜摘下来甩了甩水。他高考后配了副眼镜，说是看黑板时间长了眼睛疼，宋知意一直觉得他戴眼镜比不戴好看。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挤上去，行李箱卡在过道中间，陈烬用膝盖顶着，一路站到了终点站。
省理工大在城郊，周围是大片的荒地和正在施工的工地。校门口拉着迎新横幅，红底白字被雨淋得有点洇。各学院的迎新摊位一字排开，学长学姐举着牌子喊名字。
宋知意先找到了计算机学院的摊位，登记完拿了宿舍钥匙。陈烬的土木工程在另一个方向，她陪他走过去。土木学院的摊位前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登记的时候，负责迎新的学姐看了一眼他的录取信息，又看了看他本人，多问了一句：“你是陈烬？高考年级第三那个？”
陈烬点了点头。学姐没再问，把宿舍钥匙递给他，说了句“欢迎”。
宋知意注意到她旁边几个学长交头接耳，看陈烬的眼神带着好奇。她假装没看见，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吧，先找宿舍。”
陈烬的宿舍在五号楼，六人间。宋知意的在九号楼，四人间。两栋楼隔了半个校园。他们先去了九号楼放行李。宋知意推开宿舍门时，里面已经到了两个人。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坐在床上铺床单，另一个在窗边打电话。看见宋知意进来，短头发转过头笑了笑。
“你好，我叫周怡。计算机一班的。”
“宋知意。也是计算机一班。”
“太好了，室友同班。”周怡从床上跳下来，“你哪个床？还剩靠窗那个和靠门那个。”
宋知意选了靠窗的。陈烬站在门口没进来，把她的行李箱放在门边。周怡注意到了他，朝门口看了一眼。
“你朋友？”
“高中同学。土木的。”
“哦——”周怡拖了个长音，冲宋知意眨了眨眼。宋知意没理她，把行李箱拖进来开始收拾。
陈烬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她铺好了床，才开口：“我先去我宿舍。”
“我一会儿去找你。”
“不用。你收拾你的。”他转身走了。宋知意看着他背着编织袋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编织袋里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件衣服，一双旧鞋，一套被褥，还有几本他舍不得扔的物理竞赛书。
下午雨停了。宋知意去五号楼找陈烬时，他已经在宿舍里安顿好了。六人间的宿舍比四人间挤，上下铺住了六个人。陈烬选了靠门的下铺，床单铺得很平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放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是英语四级词汇。
他宿舍里到了四个人，都是土木一班的。宋知意进去时，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问陈烬：“你高考多少分进来的？”
“六百七。”
“卧槽，学霸啊。”
陈烬没接话，低头整理床铺。宋知意站在门口喊了他一声。他抬起头，跟室友说了句“出去一下”，走了出来。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雨后的空气潮热，路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校园很大，他们走了半天才绕到食堂。食堂有三层，一楼是最便宜的窗口。
“你办饭卡了吗？”
“办了。”
“充了多少？”
“两百。”
宋知意皱了皱眉。两百块，按食堂最低消费算，撑不过半个月。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找兼职。”她说，“我看了学校的勤工助学岗位，图书馆在招人。”
陈烬看了她一眼。“你又查了？”
“顺手。”
两个人走进食堂，各打了一份饭。宋知意要了番茄炒蛋和米饭，陈烬要了最便宜的素炒白菜和米饭，总共花了六块五。他们找了靠墙的桌子坐下。陈烬吃得很慢，把白菜叶子撕成小块，一口一口就着米饭吃。
“你爸的复查时间定了吗？”
“下周三。”
“我跟你一起去。”
“你周三有课。”
“下午没课。”
陈烬停下筷子看着她。食堂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瘦但精神，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黑。他看了她两秒，没再拒绝。
“好。”
吃完饭他们在食堂门口分开。宋知意回九号楼，陈烬回五号楼。走出去几步，宋知意回头喊了一声。
“陈烬！”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明天早上七点，在食堂门口等你。带你去认教学楼。”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宋知意看着他背影融进夜色里，那件白衬衫在路灯下面晃了晃，然后被树影遮住了。
她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饭卡。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新割过的草坪味道。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