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眼】维克黑沙滩

来自 浅水湾没有冬天·骨德咪·2,198 字

  第64章维克黑沙滩



  丁屿歪着头靠在墙上,嘴角挂着的血痕已经干涸了,在昏暗的环境中略显瘆人。



  唐郁也不知道他们待的是什么地方,他意识清醒的时候都被关在黑屋里,不能通过这里其他东西的特征去判断。



  他沉默无言,盯着对面墙上湿漉漉的霉斑看了又看。



  丁屿拖着身子艰难的往他身边挪,歪着肩膀撞他,“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被人踹进来都快十分钟了,你还跟坐禅似的。”



  唐郁垂下眼睫,“说什么。”



  “说你的兴趣爱好啊,你家住哪儿啊,欠没欠别人钱——”丁屿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或者说你刚刚疼不疼。”



  唐郁攥紧了手心。



  后三个字让他想起了什么,他曾经在病房里问过别人同样的问题,但那个人现在正站在另一艘船上,挽着别人的手,接受全世界的祝福。



  唐郁说:“不疼。”



  丁屿嗤了一声:“你骗鬼呢。我隔着墙都听见你叫了。”



  但唐郁偏头扫过丁屿脸上一道道疤痕,左眼肿得把眼睛压成一条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还脱臼了,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阵愧疚。



  如果不是那些人把丁屿当做他的软肋,丁屿身上大概也不会添这么多伤,受这般无妄之灾。



  唐郁哑然,说不出什么抱歉的话,抬起略微颤抖的手把丁屿发边的灰拍了些。



  丁屿一愣,黑炯的眼神直盯着唐郁,耳廓不自觉红了大半,他咧嘴笑着退开,“那,那什么。他们刚刚把我扔进来,我的脸是朝下着陆的,所以头上也带了灰。”



  “不过没关系,我这人皮糙肉厚。”



  唐郁把手收回,“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跑。”



  丁屿眨眨眼:“什么跟着你跑?我是被抓的——”



  “消防通道里,我让你后撤。”



  丁屿脸上的笑收了,话语间多了几分严肃,“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你被这帮人拖走,那画面我回去得做两年噩梦。”



  唐郁若有所思,“我们又不认识。”



  这话一出,丁屿的五官瞬间扭打作一团,像被噎了。他们在旅途中意外结识,相处时间不超半个月,虽不说能有多深厚的情感,但扣上“不认识”这三个字,未免太过滑稽。



  丁屿挺直腰板,整个人几乎腰凑到唐郁脸上,“喂,瞧你这话说的。”



  “我叫丁屿你是知道的。在南海之星号上我就住你楼下的舱室,你的手机砸了我的冰淇淋,我还欠你一杯没调的酒。这下你还能说我们不认识吗?”



  漆黑的小房间内一阵沉默,唐郁的嘴角浅浅抽搐。



  但丁屿敏锐捕捉到了,甚至得意挑眉,“你看,你还能笑,证明我们还没走到绝路。”



  唐郁把脸别开,张嘴想要否定自己笑过。



  丁屿却抢先一步,“我左眼是被打肿了,但右边可没瞎。视力还五点二呢。”



  这次唐郁真的忍俊不禁了,他没想到在这种如坠地狱的地方,还有人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闲散得像在避风塘的夜宵摊上拼桌,像在甲板上的酒台前举酒碰杯。



  小黑屋里的沉重的氛围渐渐散了些,丁屿垂下眼眸,声音轻了些,“唐郁,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



  唐郁挑了挑眉,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和好奇。



  丁屿语调平平,“我被我爸关过。冬天的阳台上,零下十几度。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丁屿再也不去冷的地方了。”



  唐郁闻言愣住,丁屿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是无尽的开朗阳光。



  如果不是丁屿主动说,唐郁大概永远不会觉得这些事会发生在丁屿身上。



  丁屿长长呼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浅笑,“后来我到处游,去了很多暖和的地方。普吉岛,巴厘岛,马尔代夫,夏威夷……啊什么的。但每次都会半夜醒来,莫名想起那个冬天。”



  唐郁没接话。



  他想起季千昂在同传室里说过的话,低体温症,致命且危险。



  他在浅水湾待了十八年,没体会过真正的冷。现在,他周遭的温度被一寸一寸抽走,他大概能体会了。



  丁屿偏头看向唐郁,声音轻快又笃定,“所以我心里有了个奔头。维克黑沙滩你听过吧,像世界的尽头。”



  “我本来游完这一趟就要去的,就想站在我害怕过的东西里,克服了,再也不怕。”



  唐郁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圈被电线勒出来的紫痕。他现在坐在这冷得牙关都在打颤地方。



  如果连这种地方都能熬过去,维克黑沙滩大概也不算什么事了。



  唐郁问,“维克黑沙滩,冬天去?”



  丁屿愣了一下,“对啊,那边冬天最像世界尽头。”



  唐郁抿了抿嘴,“那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我陪你去。”



  丁屿几乎要从地板上蹦起来,被抡肿的左眼几乎瞪圆,“你说真的?!你可能连黑沙滩在哪都不知道吧。”



  “你带路。”



  丁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实在没绷住,笑容弧度牵动着左眼的伤口,他忍不住嘶出声。“行啊,那你可别反悔。”



  唐郁打断他:“你话真多。”



  丁屿耸肩,又往他身边蹭,“你别说,我都快把这辈子的词儿说完了。你要是不给我个反应,我明天可能就哑巴了……”



  他话还没说完,隔板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嘭!”一声,锈迹铁门又被踹开。



  唐郁猛地抬头,两个深蓝色制服的人走进来,目标明确走向他。



  丁屿立刻挣扎着要起身,脱臼的胳膊撞到墙上,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你们干什么——”



  “例行程序。”其中一个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回。



  他和丁屿才待在一起不超一小时,这帮人又凶煞地冲进来。



  唐郁被拽到门口,回头看了丁屿一眼。



  丁屿倚着墙勉强站直,张了张嘴,用唇语带出两个字,“活着。”



  铁门嘭然砸紧。



  唐郁又被带回原来的房间,吕牧尘坐在桌后方,桌上摆着显示屏。



  唐郁被固定在椅子上,手腕被束缚带勒出一道红痕。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针管比上次更粗。



  “唐先生,我们继续。”吕牧尘翻开记录板,“唐氏内部,目前还有谁站在你这边?”



  唐郁垂下眼,声音嘶哑,“赵董。”



  “赵董之外。”



  “没有了。”



  唐郁喘了几口气,舌尖顶了顶被咬破的口腔内壁,血腥扼人,“林觉非。”



  吕牧尘不依不饶,“林觉非之外。”



  “没有了。”唐郁声音颤抖,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笃定,“你问多少遍都是这个答案。”



  吕牧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身凑近他的脸,咬紧牙关,眼底的森冷不容忽视,“唐郁,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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