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号,距离高考还有六天。
学校放了假,让学生自主复习。宋知意在家里待不住,每天还是往学校跑。教室空了一半,只有十几个同学留在这里自习。陈烬是其中一个。
他这几天状态很不对。话更少了,吃饭也吃得少。宋知意注意到他每天早上到教室时,校服领口都是湿的,是出了很多汗。他凌晨送牛奶的工作已经停了,但他还是四点就醒,睡不着。
“你是不是失眠?”她问他。
“有一点。”
“几天了?”
“四五天。”
宋知意看着他。他瘦了很多,比刚转来时还瘦,但那种瘦不太一样。以前是营养不良的瘦,现在是消耗过度的瘦,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被快速烧掉。
“你这样下去,高考会出问题。”
“我知道。”他把脸埋进手里,揉了两下,“我晚上闭眼就是医院的事。我爸的化验单,护士的电话,费用清单。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知意在他旁边坐下来。教室的窗户开着,六月温热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子沙沙响。
“你爸那边,这周我帮你盯着。”她说,“你回家睡觉。”
“你还要复习——”
“我复习好了。”宋知意打断他,“你每天在医院走廊里坐着,不如回家躺床上睡四个小时。你爸那边有护士,有事会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有情况我第一个通知你。”
陈烬看着她。他眼睛底下那圈紫色在六月的光线里显得更重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反驳,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怎么老是在安排我。”
“因为你自己安排不好。”
他没再争。那天下午,他回家睡了三个小时。宋知意在医院守着,坐在陈烬平时坐的那把折叠椅上,对着病房的门。陈烬的父亲睡着了,陈越在旁边安静地做题。
傍晚陈烬回来时,宋知意发现他的脸色好了一点。虽然还是瘦,还是疲惫,但眼睛里有了点精神。
“睡了吗?”
“睡了四个小时。”他说,“没做梦。”
“那就好。”
六月五号,考前两天。学校彻底空了。宋知意去看了考场,把自己的准考证和文具准备好。然后去了趟医院,给陈烬送了一瓶风油精和一盒薄荷糖。
“考试的时候提神用的。”她说。
陈烬接过去,看着那两样东西。“你家里是不是也给你准备了?”
“我妈给我准备了巧克力。我分你一半。”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放在他手心里。
陈烬低头看着那两块巧克力。“你妈知道你给我带东西吗?”
“知道。”宋知意笑了一下,“她说让我给你带点吃的,别饿着考试。”
陈烬把那两块巧克力攥在手里。他低下头,停了很久。宋知意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宋知意。”
“嗯。”
“你爸你妈……我以后会当面谢他们。”
“你先考完再说。”
他抬起头,点了点头。
六月六号晚上,宋知意早早上了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亮着。十点钟,陈烬发来一条消息。
“睡了没?”
“没。”
“明天加油。”
“你也加油。”
停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宋知意。”
“嗯。”
“高考完那天,你说在校门口等我。”
“嗯。”
“我会去的。”
宋知意盯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窗外有蝉鸣,六月的夜风带着温热。她想起第一次在公交站台看见陈烬的那个晚上,路灯昏黄,他站在站牌下面,瘦得像一根竹竿。
现在他要高考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