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信期】钟意

来自 浅水湾没有冬天·骨德咪·2,584 字

  何卓崐今晚碰了他三次,下巴,脖颈,锁骨。林觉非不会洗掉它们,一辈子都不想洗掉。

 

  他缓缓扶着墙,膝盖疼得几乎要站不住,最后还是颤着双腿站了起来。他没抹脸上的泪,只是把手攥成拳头,让玻璃碎片扎得更深。

 

  阿闯提着医药箱过来,林觉非却拒绝了他的包扎,声音嘶哑地说:“今晚撞唐郁的人,找一个干净的身份顶上去。”

 

  阿闯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林先生,您的手,再这样下去,伤会溃烂。”

 

  “阿闯包扎技术很。”

 

  林觉非抬起通红的眼看他,嗤了一声,没再抗拒。

 

  阿闯凌厉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他搀着林觉非坐到座椅上,蹲下身打开医药箱,用镊子夹出嵌在他手里的碎玻璃片。

 

  何卓崐站在游艇顶端,目色深沉注视着甲板上来往的人,穿黑衣服的保镖立刻凑了过来,“何生,季家那孩子护得太紧,需不需要……”

 

  何卓崐摆了摆手,“护得好才有意思。”

 

  他把雪茄含在嘴边,走到离围栏更近的位置,垂眸往下看。

 

  见唐郁一个人站在一楼甲板边,指尖一下接着一下规律地点在栏杆上,往深暗的海面眺望。

 

  何卓崐盯着唐郁那双细白,指节分明的手看了又看。

 

  南宫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开口打趣他,“实在意?”

 

  何卓崐低低笑了一声,“今天这场局,带小少爷来看看画而已,没别的意思。”

 

  凌晨两点,游艇渐渐靠岸,夜幕的还海风带着一股凉意。

 

  唐郁走下舷梯,被风吹得不自觉缩缩了缩脖颈,季千昂走在他身后五六步的位置。

 

  船医重新包扎过季千昂的右手,纱布从虎口一直缠到腕骨裹了好几层,看起来像是戴了白色护腕。

 

  唐郁偏头看了他几眼,最后憋出来一句:“你回老宅之后先别碰水,医嘱。”

 

  他别开脸,正要加快脚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叫唤,“小郁。”

 

  唐郁回头,见何卓崐站在舷梯顶端,快步走过来,将手里的纸袋递到他面前。

 

  季千昂识趣停在原地没再上前。

 

  何卓崐面上不掩歉意,但语速沉稳,不紧不慢,“今晚的事,是船上安保疏忽,让你受惊了。”

 

  他将纸袋递到唐郁面前,“这瓶热巧克力粉,是我让人照着方子调的,回去冲来喝。”

 

  唐郁一愣,垂眸望着纸袋里被金色线丝缠住的礼盒,“何先生,您太客气。不……”

 

  何卓崐笑笑,“拿着。下次见面,再跟我说好不好喝。”

 

  唐郁没再好拒绝,只能收下。

 

  他转身正要离开,何卓崐又开口了,遗憾满满,“出了意外连展也没来得及看。我记得,亦枫……也爱看展。”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唐郁骤然抬头,一脸诧异地盯着何卓崐,纸袋都来不及拿稳,但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激动,“你认识他?”

 

  问话脱口而出,唐郁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心绪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朝不远处的季千昂微微瞥眼,好像在揣测对方是否能听见他们这边的对话。

 

  唐亦枫死后,唐家所有人不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季千昂到现在都不知道唐郁哥哥的存在。

 

  现在何卓崐公然提及,唐郁难免心悸。

 

  何卓崐见唐郁的激动和紧张,眼含歉意,“抱歉小郁,不该忽然提他的。”

 

  “只是和觉非认识这么久,难免会听他提及。之前和亦枫有过一面之缘,才知道他对艺术展也有浓厚兴趣。”

 

  闻言,唐郁只是颔首。

 

  上游艇之前,唐郁对画展还是满怀期许的,但经了刚才观景台那一遭,季千昂为了救他右手手臂缝了整整十五针,他心里就堵得慌,也没再想看画。

 

  现在何卓崐提及唐亦枫也感兴趣,又让他动容片刻。

 

  唐郁攥紧纸袋,抿了一下唇,“等下次有机会,再看也不迟。”

 

  何卓崐爽朗地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唐郁的肩膀,谈笑几句便亲自把他送出游艇,又嘱林觉非还有事和他商议,晚点回来。

 

  唐郁身后二十米处。

 

  林觉非双腿微颤,站在码头边,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

 

  唐郁和季千昂并肩的背影渐渐走远,林觉非红着眼眶,注意力始终定在季千昂主动接过的纸袋上。

 

  这袋热巧克力粉,一周前何卓崐就让他亲自去盯工。他当时在想,这东西有什么好盯的。

 

  现在林觉非知道了,因为何卓崐要把这东西送到唐郁手中。

 

  而何卓崐送过他什么?

 

  他手中的烟被掐成几瓣,刚包好的纱布又渗出血。这个念头随着被折断的烟一起消失了。

 

  扪心自问,林觉非,是不是奢求的太多了?最开始不是说,只要能待在何卓崐身边就好吗?

 

  可是他贪得无厌,他索爱成瘾。也见不得,何卓崐对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好。

 

  他再度攥紧了拳,纱布被新浸出的血渍染得通红。

 

  *

 

  林觉非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凌晨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口松松垮垮的,脖颈上露出淡淡的牙印他也没在意。

 

  他从侧门进来不想惊动任何人,颤颤巍巍扶着扶手到二楼,见季千昂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单手插兜,像在等人。

 

  林觉非问:“这么晚还不休息?”

 

  “今晚的游艇,是你带唐郁去的。”

 

  “是。”

 

  “你说你想看荧光海。”

 

  “是啊。”林觉非抿嘴,“可惜云太厚,什么都没看到。浅水湾十月的荧光海本来就不多见,要等北风来,水温再降几度——”

 

  季千昂打断了他,“你在哪听说浅水湾十月有荧光海的?”

 

  空气霎时安静几秒。

 

  浅水湾十月的海水温度还维持在二十四度以上。

 

  本地人都知道夜光藻的活跃期通常在十二月以后,林觉非在浅水湾住了将近二十年,出国念几年书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季千昂没追问,林觉非垂下眼,思索了片刻,声音温和回道:“听船上的人提了一嘴,想着出国这几年都没见了,一时兴起。”

 

  “那人冲过来撞他,你认识吗?”

 

  林觉非面色不改,他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季千昂,“不认识,是船上的服务生,喝多了。何生已经处理了。”

 

  季千昂从墙上直起身,沉默几秒,“那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林觉非疲惫得说不出话,哑着嗓子,“嗯。”

 

  “唐郁房间里的水晶球,你知不知道谁送的?”

 

  林觉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听了件莫名其妙的事,“什么水晶球?”

 

  “玻璃的,摇一下会下雪。”

 

  “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个球,”林觉非皱眉,疲语中多了丝不耐烦,“你要是想知道,不如直接问他。”

 

  见季千昂一脸漠然,林觉非开口说:“你今天在船上护阿郁护得很好,祖母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

 

  “做好伴读该做的工作,在阿郁身边好好守着,就帮了我们唐家很大的忙了。”

 

  “还有别忘了我让你找的东西。”

 

  点到为止,林觉非转过身继续往卧房走。

 

  季千昂单手插兜,昏黄的顶灯从打落在他的头顶。

 

  现在他没心思去思索别的事,脑海里全在想关于水晶球的事,准确的说是关于唐郁的事。

 

  水晶球底部的凸起他找人查验过了,电路板上残留的刻序列号,指向一批从海外流入的监控设备。

 

  而林觉非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但看刚才林觉非的反应,好像把水晶球递到他面前,以为是送给他的礼物,全然不知情。

 

  林觉非有明确让自己接近唐郁找那样东西,没必要以身犯险安装监视器,何况那水晶球已经在唐郁的书架上摆了好长一段时间。

 

  所以林觉非根本没有监视唐郁的动机。

 

  水晶球大概率不是这个老宅里的人放的,那……到底会是谁。

 

  季千昂锁眉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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