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早上七点。宋知意站在考场门口,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穿了件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裤,口袋里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和那两块巧克力的其中一块。另外一块昨晚她发消息问陈烬要不要今早给他,他说不用,他自己有。
进考场前她回头扫了一圈人群。考生和家长们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举着伞的,拿着水的,还在翻最后几页笔记的。她在人群里看见了陈烬。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穿着那件灰色旧夹克的替代品——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他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文具和准考证。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脸色虽然还是偏白,但精神集中。他低着头在看什么,大概是最后几行语文默写。
宋知意没有走过去。她远远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考场。
第一门语文。作文题目是关于“路”的。宋知意写了自己走了一年多的一条路,从校门口到市一院,从冬天走到夏天。她写得很顺,写完还剩十分钟检查。
出考场时太阳很大。她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人群里没有看见陈烬。她给他发了条消息:“语文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回信:“作文写了八百字。应该没跑题。”
宋知意笑了一下。八百字,刚好压线。他真是一点多余的都不写。
下午数学。宋知意最怕的一门,但她复习得扎实,做起来比模考顺手。最后一道大题她做出了两问,第三问写了公式,没算完。出考场时她自我安慰:能拿的分都拿了。
晚上回家,她妈问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她妈没多问,只是把饭菜热好端上桌。
六月八号上午理综。这是陈烬的强项。宋知意做完自己的卷子后,脑子里还在想他是不是做完了,有没有检查,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会不会又扣那两三分。下午英语,她的强项。听力清晰,阅读顺手,作文写的申请信,格式她背过几十遍。
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时,宋知意坐在座位上没动。教室里有人欢呼,有人拍桌子,有人直接趴下了。她慢慢把笔收进笔袋,拉好拉链。
高考结束了。
她走出考场时,六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打电话。宋知意站在人群里,踮着脚找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看见了。
陈烬站在校门对面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文件袋,身上那件白短袖干干净净。他也在找她。目光撞上的那一瞬间,他站直了身体。
宋知意跑过去。跑过马路,跑过人群,跑过那些举着鲜花的家长和庆祝的考生。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考完了。”她说。
陈烬看着她。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嘴唇有点干。他点了点头。
“考完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点随风晃动。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撞了宋知意肩膀一下,她往前踉跄了半步。陈烬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考得怎么样?”她问。
“理综应该没问题。语文作文没跑题,英语阅读比模考好一点。”他说得很认真,像在汇报数据。
“那就好。”
“你呢?”
“还行。数学最后一道没做完。”
“没关系。你其他几门稳。”
宋知意笑了。他们站在树荫下面,旁边有家长在问孩子晚上想吃什么,有考生在互相核对答案。喧闹声中,陈烬忽然说了一句。
“宋知意。”
“嗯。”
“考完了。”他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
宋知意摆了摆手。“你先管好你爸。其他的,不急。”
陈烬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六月的天空湛蓝,连云都很少。他眯了眯眼,嘴角弯起来。那个笑容比宋知意之前看过的任何一个都松,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终于从肩膀上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