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天冷了。
大学生活过了两个月，宋知意逐渐适应了节奏。课业不轻松，计算机专业的编程作业让她经常熬夜。陈烬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土木工程要画图、做力学计算，他每天晚上在图书馆泡到闭馆。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变少了。宋知意做家教的日子，他们一整天都碰不上面。但陈烬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今天降温了，多穿点”，有时候是“食堂二楼新出了砂锅，便宜管饱”。
宋知意回他：“你吃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砂锅。”
“就知道你吃这个。”
陈烬不回话了。但第二天宋知意在图书馆自习桌上发现了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是热的红糖姜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天冷。别喝凉的。”
宋知意捧着那杯姜茶，扭头看向服务台。陈烬正低头整理书架，背对着她。他穿着那件灰色旧夹克，别针换成了拉链，是她陪他在学校门口小摊上花十五块钱修的。
她喝了一口姜茶，辣辣的，甜丝丝的。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写程序。那一晚的代码写得格外顺。
十二月初，陈烬的父亲第三次复查。结果不太好。
那天陈烬没有去上课。宋知意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没回。她下了课直接坐车去了市一院。在血液科走廊里找到了他。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旁边放着一杯没喝的水。
“怎么了？”
陈烬把化验单递给她。宋知意接过去看，几项指标旁边标了向上的箭头。最下面有一行医生的批注：“建议复查骨穿，排除复发。”
宋知意攥着那张纸，坐在他旁边。
“医生怎么说？”
“明天做骨穿。三天出结果。”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宋知意注意到他攥着化验单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可能是其他原因引起的波动。”她说。
“嗯。”
“先等结果。”
“嗯。”
宋知意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冰凉。她把他的手掰开，把那团攥皱的化验单取出来，展平，叠好。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手心里。
“三天后结果出来再说。”
陈烬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过了很久，他把她的手握紧了。
三天后，骨穿结果出来了。没有复发。指标波动是药物影响，调整用药后就能稳定。宋知意在图书馆接到陈烬的电话时，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没有复发。”他说。
“好。”她捡起笔，“好。”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学校门口的小馆子，陈烬点了三个菜，比平时多了两个。宋知意看着桌上那盘红烧肉，问他：“你爸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说让我别浪费钱，吃食堂就行。”
“偶尔吃一顿不算浪费。”
陈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宋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年多来他变了很多。他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下面那圈淤青也淡了。
“陈烬。”
“嗯。”
“你快十九岁了。”
“还有三个月。”
“打算怎么过？”
陈烬嚼完嘴里的肉，想了想。“没过过。小时候我妈在的时候会煮碗面。后来就不过了。”
宋知意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