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录取通知书到了。
宋知意的那份先到,她妈签收的,拍了照片发给她。省理工大,计算机专业。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红色的信封,心里很平静。她的分数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她没改志愿。
陈烬的通知书晚了两天。那天他正在快递站分拣包裹,快递员把通知书送到他手上时,他拆开看了一眼就塞回信封里,继续干活。下班后才给宋知意打电话。
“到了。”
“什么专业?”
“土木工程。”
“挺好。”
“嗯。”
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宋知意说:“你爸那边怎么样了?”
“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回家休养,每个月回来复查一次。”
“那陈越呢?”
“他回去上学。我叔那边能帮忙照看。”
“那你呢?”
“开学前我在快递站继续干。攒点生活费。”
宋知意靠着阳台栏杆,看着远处的天。七月的天空蓝得发白,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陈烬。”
“嗯。”
“大学开学那天,你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等你干嘛?”
“一起去报到。你那个校区在郊区,我查了,坐车要一个半小时。你不认路。”
陈烬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但宋知意听见了。
“好。”他说。
挂了电话,宋知意站在阳台上没动。她掏出手机,翻到那个乱码号码的对话框。上一次发消息还是高考前。红色感叹号依然在。
她打了一行字。
“他考上大学了。省理工大,土木工程,年级第三。他爸下周出院。”
发送。意料之中,红色感叹号。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新的。
“下一步呢?大学里会发生什么?”
红色感叹号。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屋。客厅里电视开着,她妈在看新闻。宋知意坐在沙发上,陪她妈看了一会儿。
“妈。”她忽然开口。
“嗯?”
“我大学要申请勤工俭学。”
她妈看了她一眼。“家里供得起你。”
“我知道。但我想自己挣点。”她顿了顿,“陈烬欠我的那些钱,他肯定要还。如果我也在打工,他压力会小一点。”
她妈没说话。过了很久,叹了口气。
“你管得了他一时,管不了他一辈子。”
“我知道。”宋知意看着电视屏幕,“但我先管着。”
那天晚上宋知意躺在床上,把信从抽屉里拿出来。信纸已经折痕很深了,边角有些毛。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十年前你错过了他,造成了一辈子都填不平的遗憾。”
她现在觉得这句话里有些东西她还没搞明白。什么叫“错过”?她现在已经找到他了,帮他参加了高考。但信里说的“遗憾”到底是指什么?
她翻到信的背面,在那句“我会的”下面又写了一行。
“他考上大学了。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窗外七月的晚风灌进来,吹得信纸微微颤动。宋知意把信折好放回抽屉,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手心里攥着那四颗纸星星。蓝的,绿的,红的,橙的。她在心里盘算着开学前还要做哪些事:帮陈烬搬家,帮他办助学贷款的手续,带他认路,告诉他哪个食堂便宜又好吃。
还有陈越的学费,陈烬父亲的复查费用,大学第一学期的生活费。她脑子里列了一张单子,从陈烬的鞋子到他的饭卡,事无巨细。
窗外的风停了。宋知意翻了个身,手心里的纸星星发出细微的声响。
还有两天就是八月。八月过完,大学就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