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开学后,两个人都忙了起来。
宋知意的专业课越来越多,数据结构、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每一门都要写代码做大作业。她经常在机房待到深夜,回宿舍倒头就睡。周怡说她“跟陈烬待久了,被他传染了拼命三郎的毛病”。
陈烬更忙。转专业后他需要补修大一的课,加上大二的建筑设计和建筑力学,每周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他退掉了图书馆的兼职,只保留设计院的活。每天晚上画图到凌晨,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教室。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每周一两次。有时候是一起吃顿晚饭,有时候只是在图书馆门口碰个头,交换几页笔记和一句“最近怎么样”。
十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宋知意在机房写代码写到十一点。出来时外面下着小雨,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手机亮了一下,陈烬的消息:“在哪儿?”
“三教门口。下雨了没带伞。”
“等我。”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雨幕里出现了一个撑伞的身影,快步走过来。陈烬穿着那件灰色旧夹克,伞是黑色的,很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周怡说的。她说你今晚在机房。”
宋知意钻进伞底下。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校园的路灯把雨丝照得发亮,地面上积水映着灯光。
“你画完图了?”
“没。休息一下。”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他眼下有青圈,但精神还可以。眼镜上沾了雨珠,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你爸最近怎么样?”
“上周复查,指标稳定。药量减了四分之一。”
“那挺好。”
“嗯。陈越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二。”
“他厉害。”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雨越下越小,最后只剩零星几滴。陈烬把伞收了,拿在手里。走到九号楼楼下时,宋知意停住脚步。
“陈烬。”
“嗯。”
“你最近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我们认识一年多了。”她站在楼道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陈烬看着她。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桂花混合的味道。他把伞靠在地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想过。”他说。
“然后呢?”
“然后我在等。”他顿了顿,“等我爸的病稳定下来,等我毕业,等我能自己站住脚。”
宋知意靠着门框,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面,雨后的空气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他瘦,但肩膀比一年前宽了一些。脸上的棱角不再像以前那样嶙峋,多了些缓和的线条。
“那要等多久?”
“很快。”他说,“还有三年。”
宋知意笑了一下。“三年挺快的。”
“嗯。”
“那就等三年。”
陈烬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一点,酒窝在路灯下很明显。他弯腰拿起伞,转身往五号楼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知意。”
“嗯。”
“上去吧。头发湿了。”
宋知意摸了一下头发,确实湿了。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处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陈烬还站在楼下,撑着伞,看着她这个方向。她推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宋知意回到宿舍,周怡正敷着面膜追剧。看见她进来,眼睛从屏幕上移开。“陈烬送你回来的?”
“嗯。”
“你俩今天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聊了聊以后。”
周怡坐起来,面膜差点掉了。“以后?他跟你表白了?”
“没有。”
“那你说的什么以后?”
宋知意坐在床上,把湿外套脱了。“他说等他毕业,等他爸稳定,等他能站住脚。”
周怡想了想。“这不就是变相表白吗?”
宋知意没说话。她从书包里摸出那颗橙色纸星星,放在手心里。周怡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宋知意,你俩真够磨叽的。”
宋知意把星星攥在手里。“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看得出来,你等得起。”
宋知意躺下来,手心里攥着星星。窗外的雨停了,云散了一点,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她手上。
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