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的生日在三月。开学后不久。
宋知意提前准备了很久。她问他想要什么,他说不用。她说不信,他说真的不用。她问了三遍,他都是同一个答案。
宋知意不问了,自己决定。
她找陈越帮忙。陈越在老家上初三,周末过来看父亲的时候,宋知意跟他碰了一面。陈越听说要给哥哥过生日,兴奋得直点头。
“我哥从来不过生日!姐你说怎么弄?”
“你帮我写封信。就写你想跟他说的话。”
“就写信?”
“再折一罐纸星星。”
陈越当天晚上就写好了。信不长,歪歪扭扭的,有一段写着:“哥,以前你总说我是小孩,什么都不懂。但我其实知道。我知道你半夜哭过,知道你把好吃的都留给我,知道你去工地搬砖把腰闪了不跟我说。哥,我长大了。以后换我帮你。”
宋知意看了信,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她又跑了趟市里,在一家小店买了一个篮球。陈烬偶尔跟室友打球,但用的是别人的球,他自己的那个早就磨破了。
生日那天是周六。宋知意约陈烬在食堂三楼见面。三楼是点餐区,比一二楼贵,平时他们从来不去。陈烬到了之后看见陈越也在,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姐让我来的。”陈越咧着嘴笑。
陈烬看了宋知意一眼。宋知意把菜单递给他。“你点菜。”
“今天不是我生日吗?怎么让我点?”
“寿星最大。”
陈烬点了几个菜。不多,都在最便宜的价位。陈越嚷嚷着要吃肉,宋知意又加了一份糖醋排骨。
吃到一半,陈越把信封和装星星的玻璃罐拿出来。“哥,生日快乐。”
陈烬接过信,拆开看了。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没说谢谢,只是伸手拍了拍陈越的后脑勺。陈越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笑了。
宋知意把篮球从桌子底下拿出来。“给你的。”
陈烬看着那个篮球。包装纸是她自己包的,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包得不怎么好看。
“你打篮球用别人的球,我看到了。”她说。
陈烬把篮球接过去。他抱着球,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她。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不明显。
“宋知意。”
“嗯。”
“我不过生日是因为,每年生日我妈都打电话回来。后来她不打了,我就不想过。”
宋知意放下筷子,看着他。陈越在旁边安静地吃排骨,装作没听见。
“今年有我们。”宋知意说。
陈烬点了点头。他把篮球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宋知意碗里。
“吃。”
宋知意看着碗里的排骨,低头啃了。陈越在旁边偷笑。陈烬踢了他一脚,他老实了。
那天晚上送走陈越后,两个人走在校园里。三月晚上的风带着凉意,但已经不那么刺骨了。路边的树开始抽新芽,路灯照得它们亮晶晶的。
“你今天开心吗?”宋知意问。
“嗯。”
“就没别的想说的?”
陈烬停住脚步。宋知意也停下来,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抱着那个篮球,站得很直。
“宋知意。”他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什么时候也过生日?”
“四月。”
“那我到时候给你过。”
宋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你准备送什么?”
陈烬想了想。“我还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九号楼楼下时,宋知意要上楼了。陈烬叫住她。
“宋知意。”
“嗯?”
“你今天花了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我欠你多少。”
宋知意站在楼道口,回头看着他。陈烬站在路灯下面,抱着篮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你欠我的多了。”她说,“慢慢还吧。”
她转身上楼,听见身后陈烬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好。慢慢还。”
宋知意回到宿舍,周怡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她进来,翻了个身。“约会回来了?”
“不是约会。”
“得了吧。你俩今天干嘛去了?”
“过生日。他生日。”
周怡坐起来,来了兴趣。“就你们两个?”
“还有他弟。”
“哦——”周怡又拖了长音,“那还行。宋知意,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你说。”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我看着比朋友近,比恋人远。你们卡在中间不难受吗?”
宋知意坐在床上,脱了外套。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但没有答案。那封信里从头到尾没提过“喜欢”或者“在一起”。它只说了“找到他”“让他参加高考”“不惜一切代价”。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执行一个任务。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件事不再像任务了。
“我也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先这样吧。他还有一堆事要扛。”
周怡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又躺回去了。宋知意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她摸着枕头下面那五颗纸星星,第五颗是陈越生日那天新给的。她一颗一颗数过去,然后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