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暑假,宋知意没有回家。
她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实习,在一家小软件公司做前端开发。工资不高,但能让她留在学校。陈烬也没走,设计院给了他一个暑期实习岗位,画图算量,有正式工资。
两个人合租了学校后面城中村的一间小房子。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间十来平的单间,带一个能转身的卫生间,厨房在走廊尽头跟人共用。房租一个月八百,两个人平摊。
搬进去那天是七月初。宋知意拖着一个行李箱,陈烬抱着两床被褥和一个电饭锅。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陈烬把被褥铺在地上,说“我睡地上”。宋知意没跟他争。
当天晚上宋知意去超市买了枕头和凉席。回来时陈烬已经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窗户打开通风。他把自己的东西码在墙角,整整齐齐。那摞书放在最上面,英语四级词汇已经换成了建筑制图。
“你睡床。”宋知意把凉席扔给他,“地上潮。”
陈烬接住凉席看了看。“你买的?”
“嗯。”
“多少钱?”
“别问了。铺上。”
陈烬把凉席铺好,又把自己的旧被褥垫在下面。他坐在凉席上试了试,点了点头。宋知意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窗外是城中村的巷子,有卖炒粉的吆喝声和小孩追逐的笑闹声。屋子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陈烬。”
“嗯。”
“你有没有觉得委屈?”
他看了她一眼。“委屈什么?”
“住这种地方。”
陈烬靠在墙上。他看了看这间屋子,目光从掉漆的窗框移到墙角那摞书上。“比医院走廊强多了。”
宋知意笑了笑。她躺下来,床板很硬,但铺了一层薄褥子,还能忍受。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看着那道裂纹,听着巷子里的声音。
“陈烬。”
“嗯。”
“你暑假在哪儿吃饭?”
“设计院有食堂。中午在那吃,晚上回来煮面。”
“你会煮?”
“会。我妈走之前教过我。”
宋知意翻了个身,面朝墙。她没有再问。关于他妈妈的事,陈烬很少提。她记得他爸说过的那句话——“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等了一夜”。她想象过一个十岁的男孩坐在门槛上,天黑到天亮。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它压下去了。
那个暑假两个人过得简单。早上各自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做饭。陈烬煮的面确实还行,虽然只有盐和酱油,但至少能入口。宋知意偶尔从公司带盒饭回来,两个人分着吃。周末陈烬去市一院看他爸,宋知意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留在屋里补觉。
七月底的一个晚上,宋知意下班回来发现陈烬坐在桌前画图。桌上摊着一张大图纸,旁边摆着尺子和笔。他画得很专注,没听见她开门。
宋知意走过去看了一眼。图上画的是一栋住宅楼,户型方正,南北通透。每一层都有阳台,阳台上画了花盆和晾衣架。楼前有一小片空地,画了树和长椅。
“这是什么?”
“课设。”陈烬没抬头,“下学期要交的。”
“这楼在哪儿?”
“没定。随便画的。”
宋知意凑近看了看。一楼那户的阳台上,他画了一个很小的人影,坐在椅子上。旁边画了一个书架,书架上的格子里写着三个字。
“英语笔记。”
宋知意愣了一下。她盯着那个小格子看了很久。陈烬的笔尖停在图纸上,没有继续画。他好像在等她说什么。
“陈烬。”她开口了。
“嗯。”
“这栋楼能不能加一层?”
“加什么?”
“书房。”她说,“朝南的。要大窗户。”
陈烬看了她一眼。他把尺子移到图纸边上,在顶层画了一个新的房间。朝南的一面全是窗户,窗户里面画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椅子上又画了一个很小的人影。
“这样?”
“嗯。”
陈烬把笔放下,端详了一会儿图纸。宋知意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小房间。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窗外城中村的巷子里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炒粉摊的锅铲声叮当作响。
过了很久,陈烬把图纸卷起来收好。他站起来去走廊尽头煮面。宋知意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伸手摸进口袋,里面有一颗纸星星。陈越上周来的时候新给的,橙色的。
她把星星放在手心里,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