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的父亲在十一月底正式出院了。
出院那天宋知意请了半天假,跟陈烬一起去了市一院。陈越也来了,从老家坐长途车赶过来的,背着书包,长高了不少,已经快赶上陈烬了。
主治医生把出院通知单和用药方案交给陈烬时,叮嘱了一长串注意事项。按时吃药,每月复查,避免感染,注意饮食。陈烬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手指打得飞快。
宋知意推着轮椅。陈烬父亲坐在上面,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脸色虽然还是偏白,但眼睛有神,看什么都新鲜。住院将近一年,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出了住院部大门,他抬头看了看天。十一月末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但他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慢慢弯起来。
“外面的空气都不一样。”他说。
陈越在旁边蹦了一下。“爸!咱们回家了!”
“嗯,回家。”
陈烬去办最后的结算手续,宋知意陪着父子俩在医院门口等。陈烬父亲坐在轮椅上,忽然伸手拍了拍宋知意的手背。
“知意。”
“叔叔。”
“这一年多,辛苦你了。”他看着前方,目光穿过医院的围墙,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陈烬这孩子,以后要是对你不好,你跟我说。”
宋知意笑了一下。“他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他停了停,“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宋知意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觉得脸有点热。陈越在旁边偷笑,被她瞪了一眼,老实了。
陈烬办完手续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单据。他把单据折好放进口袋,推起轮椅。
“走吧。车票买好了,下午两点的长途车。”
“回老家?”宋知意问。
“嗯。我爸想回去住一阵。老家的空气比城里好,对恢复有好处。陈越在那边上学,我叔能帮忙照看。”
“那你呢?”
“周末回去。平时在学校。”
宋知意点了点头。四个人坐公交车去了长途车站。陈烬把他爸扶上车,又把行李放好。陈越跟着上车,坐在他爸旁边。车门要关的时候,陈烬站在下面,抬头看着他爸。
“药按时吃。下周我回去带你去复查。”
“知道了。”他爸摆了摆手,“你管好你自己。别老熬夜。”
陈烬没回话。车门关了,车缓缓启动。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大巴车汇入车流,尾灯越来越远。宋知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攥着车票的手松了松。
“走了。”她说。
陈烬转过身。“嗯。”
两个人走出长途车站。十一月的风刮过来,带着冬天将至的冷意。陈烬把夹克拉链拉到顶,双手插进口袋。
“你爸恢复得不错。”宋知意说。
“嗯。医生说如果一年内不复发,后面就基本稳定了。”
“那还有半年。”
“半年。”陈烬重复了一遍。他低头走了几步,忽然说:“宋知意。”
“嗯。”
“我爸出院了。我弟成绩年级第二。我转了建筑学,设计院的活也稳定了。”他停下来,转头看着她。长途车站门口人来人往,喇叭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但他声音很清晰。“这一切都是从你在公交站叫住我那天开始的。”
宋知意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
“那封信。”陈烬说,“你一直没说。但我知道有封信。”
宋知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不问你信里写了什么。”他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信里写的是什么,你做到的比信里说的多。”
宋知意站在风里,手插在口袋里。她摸着口袋里的纸星星。现在已经有八颗了,攒了将近一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句话。那封信对她来说已经不像当初那么重要了。她早就不需要靠信来决定做什么了。
“走吧。”她说,“回去了。”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陈烬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风。宋知意把围巾紧了紧,心想,信里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也许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