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面具之下
压轴嘉宾露面时,唐郁往台上瞥眼。
熟悉的半遮面音银色面具映入眼帘,何卓崐一身黑西装出场。整个宴会厅的喧嚣蓦然禁声。
上次的游轮上初遇,这人给唐郁留下过深的印象,后来何卓崐时不时会和他闲聊几句,他倒没觉得何卓没什么架子。
酒会临近尾声,唐郁已经在洗手间吐过三四回,他刚刚接了被侍应生递来的新酒,敬了三分之一就发觉不对劲,整个人的体温瞬间升高几个度,呼吸也不平稳。
他立刻放下杯子,去洗手台捧水冲了脸,用力掐了一把掌心,意识还是模糊迟钝。
不行,得走。
他推门往外走,步伐沉重又踉跄,只能尽可能扶着墙稳住自己。
到拐角的位置,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攥紧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不容他挣脱,整个人被拽着踉跄,后背撞到墙上。
唐郁看清了映入眼帘的人,苏承云,四十来岁,一身精裁西装,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早年靠做建材发家,后来转投海外地产。
唐亦枫上次带他去宴会,他对这个人颇有印象,当时在宴厅里拉着位白净的男侍应生就不肯放手。圈子里也常传他私德有亏。
苏承云笑得和蔼,刻入肌理的法令纹却难以掩饰,“唐生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这边有休息室,叔叔带你进去躺一会儿。”
药效让他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苏承云的手已经抚上他的小臂。
唐郁猛劲挣脱,后背使劲往后抵,攥紧拳头抵在他胸口,“苏先生,酒会还没结束,我先回大厅了。”
苏承云笑意加深,整个人又往前贴,“回什么?那些应酬有什么意思。”
他抬手,指腹随意搭上唐郁的领带结摩挲,“唐先生走得突然,以后你就是唐家的顶梁柱了。叔叔们总该……多关照你一些,是不是?”
恶心感从胃底猛地往上蹿,唐郁攥住苏承云的手腕,咬紧牙关,“我说了没事,松开。”
苏承云被他这一下攥得吃痛,眉头一皱。却只进不退,“你装什么清高?”
他的脸几乎要贴上唐郁的脖颈,“你父亲都死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在这儿跟我摆架子?你以为唐家还是以前的唐家?!”
唐郁没等他说完,猛地顶起膝盖撞在苏承云腿根往里,对方闷哼一声往后退。
他趁这空隙钻出来,鼓足劲扶着墙往前冲。
但药效引来的燥热已经蔓延全身的,他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膝盖几次往下软。
拐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一个人,约莫比他高半个头,扶住他肩膀的力道稳而克制。
等他看清对方脸上的银灰色半脸面具,才没疯狂挣扎。但身体还紧绷着。何卓崐语调低沉,“小郁,脸色怎么这么差?”
唐郁喉咙干涩得发疼,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动静。
苏承云追了上来,见到何卓崐站在唐郁身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随后的迅速咧嘴讪笑,“何生?您,您怎么在这儿。”
何卓崐没看他,戴着扳指的手搭在唐郁肩上,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帕递给唐郁,“擦擦嘴唇。”
唐郁接过手帕,何卓崐才瞥了苏承云一眼,面色平静无波,眼神里的凶戾却藏不住,“苏生,你递给我的人的酒里放了什么,需要查监控吗?”
苏承云脸上的笑实在挂不住,尬笑两声,整个人缩了起来,“何生,您这是误会了。我就是看唐生年轻,多关照了几句——”
何卓崐打断他,语调温和,“碰小孩的,该死。苏生这点原则都没有?”
但苏承云面色刷地一下就惨白了,嘴里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仓皇从走廊里撤开。
唐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到套房的,他被放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
阿闯倒了杯水温水递过来,自己往屋外撤。
唐郁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泼出一小半洒在西装裤上,他仰头喝了一口,胃里的痉挛有所缓和。
何卓崐在他对面坐下,把面具放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吓到了?”
药效让唐郁舌尖发麻,他张了张嘴没出声,眼神却看愣了。何卓崐五官其实生得极好,眉眼深邃,唇形偏薄,若不是颧骨到下颚一片淡粉色的疤,这张脸在商圈应该会是极惹眼的存在。
“做了几次皮肤移植,”何卓崐抚着面具歪曲的边缘,“还没完全好。医生说再养半年就差不多了。”
唐郁盯着他脸上的疤痕看了又看,最后哑着嗓子问,“疼吗?”
何卓崐愣了一瞬,低头一笑,“你是第二个问我这句话的人。”
唐郁何尝不是。当初他在医院,也攥着一束洋桔梗,问过季千昂同样的问题。但他现在已经没空回想那些无厘头的东西,药物刺激的他的身体不受控制。
何卓崐又倒来温水,递到唐郁手上,“你喝的东西我让人查了。配方来自东南亚,你全身的末梢神经都在被放大,什么感觉都会比平时敏锐好几倍。”
唐郁咬住下唇的伤口,试图用痛感把燥热逼退,“我没事。”
何卓崐瞥见唐郁攥紧沙发布料的手,“我可以帮你缓解,你自己撑过去会很难受。”
唐郁猛地睁大了眼,被这句话吓得意志清醒了不少。何卓崐见状,知道唐郁彻头彻尾的误会了,随后不紧不慢的解释,“给你搭一下脉,压住你的脉门,不用别的接触。”
唐郁的视线难以聚焦,燥热正在他的腰腹处缓慢盘旋,全身的皮肤异常敏感。
唐郁想起葛医生每次给他搭脉,确实会下意识把注意力集中一些。但葛医生是从小给他看病的家庭医生,眼前这个人他认识不超过半年。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踉跄着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没关系……何先生,我去趟卫生间。”
何卓崐坐在原位,收回摊开的手,语调低沉,“门我不锁。你撑不住了敲两下,只管叫我。”
唐郁推开卫生间的门,反手锁上,整个人靠着门板滑坐下去。他仰起头,把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开着花洒不断往自己身上冲凉,嘴唇已经被他不受控制地咬破。渗出鲜红的血,血腥味渐趋弥漫。
他忘记这股药劲儿什么时候彻底退却的,但冲凉过后,衬衫布料贴着皮肤,让他瑟瑟发抖。
唐郁忍着发抖往外走,没想到门口已经准备了新的干燥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