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除夕，两个人在城中村的小屋里过。
宋知意提前买了肉馅和饺子皮。陈烬从菜市场买了白菜和鸡蛋。两个人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里包饺子。陈烬包得比她好，每个都圆鼓鼓的，褶子均匀。
“你什么时候学的？”
“小时候。我妈教过。”
宋知意看着他手里那个饺子。他包得很熟练，手指翻飞，几秒钟一个。她把饺子排在案板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你妈走的时候你几岁？”
“十岁。”陈烬拿了一张新饺子皮放在手心，“她走的那天早上给我煮了碗面。煎了一个荷包蛋。她说去去就回。”
宋知意把最后一个饺子包好，放在案板上。陈烬没有继续往下说。他把手上的面粉擦干净，端起案板往屋里走。
除夕夜的城中村比平时安静，大部分人都回老家了。巷子里的炒粉摊没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声。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饺子，桌上有两盘菜，一盘凉拌黄瓜，一盘炒鸡蛋。
“你爸那边怎么样？”宋知意问。
“陈越说挺好的。叔家吃了年夜饭，看了春晚。”他顿了顿，“我爸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跟你说新年快乐。”
宋知意咬了一口饺子。“你帮我说新年快乐。”
“嗯。”
吃完饭，两个人各坐在自己床上。宋知意拿出手机看春晚直播，陈烬在旁边画图。屋里的灯很亮，暖气片烧得热乎乎的。窗外偶尔有一朵烟花亮起来，把巷子照得一闪一闪的。
快到十二点时，宋知意收到一条消息。她以为是群发祝福，点开一看，是那个乱码号码。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消息只有一句话：“陈烬大三那年会出一次事。他会瞒着你。注意他咳嗽。”
宋知意攥着手机，坐在床上没动。她的手指冰凉，心跳快得能听见耳朵里的嗡鸣声。旁边陈烬正低头画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她转过头看他。他坐在折叠床上，弓着背，专注地盯着图纸。他没有咳嗽，脸上也没有什么异样。但宋知意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快十二点了。”
陈烬看了一眼表。“还有三分钟。”
宋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城中村的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有烟花升起来炸开。她看着那些烟花，手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陈烬大三那年。大三，就是下个学期。
“陈烬。”她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抬起头看她，皱了皱眉。“没有。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窗外烟花又亮了一轮。巷子里有人喊“新年快乐”，声音远远的。宋知意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铅笔，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
她笑了一下。但那个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陈烬均匀的呼吸声，很久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把那条短信看了两遍。注意他咳嗽。大三。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窗外最后几朵烟花熄了，城中村的巷子彻底安静下来。黑暗中她攥着第八颗纸星星，攥得很紧。